第731章 旧沙发上的月光(1/2)
一、鼾声里的年轮
时间来到了深夜时分,挂钟的时针悄然指向了十一这个位置,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清脆而又响亮的滴答声。此刻整个客厅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这声音显得尤为突出和刺耳。就在这时,一直熟睡中的陈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一阵轻微且规律的呼噜声响彻在她的耳畔。原来啊,这阵鼾声正是来自于睡在身旁的老周!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夏日炎炎的午后,微风轻轻地吹过金黄色的麦田一般,有着一种柔和且均匀的节奏感。
陈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生怕惊醒了身边正在酣眠的人。然后,她轻柔地将老周额头前面那些已经变得花白的头发拨开,让它们不再遮挡住那张熟悉的脸庞。当她的手指触摸到老周温暖的肌肤时,突然感觉到上面似乎有什么凸起的东西存在着。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里竟然隐藏着一道淡淡的疤痕,那道伤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他们年纪尚轻的时候所留下来的吧?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造成的呢……嗯,对了!想起来了,好像是在老周五十六岁那一年维修房屋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跌落下去导致受伤后留下的印记哦~
怀中的人儿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身体微微动弹了一下,嘴里还轻声嘟囔着什么,然后慢慢地翻过身来。她那柔软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陈姨的膝盖上,仿佛给这片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暖与柔情。而那张陈旧的沙发也随之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就好像是在回应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响一样。
这张米黄色的绒布沙发,承载着太多的回忆和故事。它见证了这个家庭的点点滴滴,经历过无数次的欢笑与泪水。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但它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记得1983年那个寒冷异常的冬日,老周省吃俭用攒下了足足三个月的工资,才终于如愿以偿地将这件心仪已久的家具从百货大楼扛回家中。当时的沙发套颜色鲜艳亮丽,呈现出一种崭新的姜黄色调;两侧的扶手上更是精心刺绣着两朵娇艳欲滴的并蒂莲花图案。对于这样一件宝贝疙瘩,陈姨自然是疼爱有加,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用一块半湿不干的抹布擦拭至少三遍,甚至就连孩子们不小心爬上沙发玩耍时,也要特意铺上一条小小的褥子,生怕弄脏或者磨损到它分毫。
妈,爸又打呼了。女儿周敏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陈姨抬头,看见月光正从女儿身后的窗户淌进来,给她的睡衣镀上一层银边。小点声,陈姨朝她招招手,刚哄着。
周敏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蹲在沙发边。老周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嘴角却还挂着笑,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爸最近睡得沉,周敏帮母亲理了理滑落的披肩,医生说这是好事,说明心放宽了。
陈姨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丈夫裸露在外的腕部。只见那处有着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印记,显然是由于长期佩戴手表而遗留下来的痕迹。回想起去年老周过生日的时候,周敏特意选购了一款先进的智能手表作为礼物送给他。这款手表不仅能够精准测量心跳速率,还具备步数统计等实用功能。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尽管如此高科技且时尚新颖的智能手表摆在眼前,老周却始终觉得“不舒服”,甚至背着家人悄悄地将其替换成了那块已经陪伴他度过二十余载岁月的老式机械表。面对妻子和女儿的不解与疑惑,老周只是坚定地回应道:“这块表走得可准确啦!就像你妈妈一样,每分每秒都不会出错哦。”言语间流露出对旧物的深厚情感以及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之情。
妈,你也早点睡。周敏起身时,碰倒了茶几上的相框。玻璃面映着月光,照出里面泛黄的照片:二十岁的陈姨穿着红色的确良衬衫,扎着麻花辫,老周站在她身边,穿着笔挺的蓝布中山装,两人身后是刚买的沙发,姜黄色的绒布在阳光下闪着暖融融的光。
知道了,陈姨把相框扶好,你也快回房,明天还得赶早班机。周敏在上海工作,这次回来是陪父母过重阳节的,住了不到三天就要走。下次回来,我带你们去迪士尼玩。女儿走前,在她耳边轻声说,爸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么?
陈姨望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个清晨。那时周敏才五岁,抱着老周的腿哭着不肯放他去出差。爸爸很快就回来,老周蹲下来,把女儿架在肩上,给你带大白兔奶糖,还有上海的万花筒。那天他走得急,忘了带公文包,陈姨追到巷口时,看见他正站在公交站牌下,对着怀里的女儿挥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挂钟又响了一声,十一点半。老周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手准确地搭在了陈姨的腰上,像是年轻时无数个夜晚那样。陈姨轻轻握住那只手,指节上的老茧硌得她手心发痒——这双手曾为她修过水管、换过灯泡,曾在她生女儿时紧紧攥着她的手,也曾在她父亲病床前,彻夜不眠地守了三天三夜。
老头子,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明天想吃你包的荠菜饺子了。怀里的人似乎听懂了,喉结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喟叹。
####二、月光下的缝纫机
后半夜,老周的鼾声又响起来了。陈姨却没了睡意,索性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腿,挪到沙发另一头坐直。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正好照在墙角的缝纫机上。
那是台蝴蝶牌缝纫机,黑色的机身,银色的踏板,是陈姨的嫁妆。1982年,陈姨还是纺织厂的女工,每天踩着缝纫机做衬衫领子,手指被针扎破是常事。老周那时在建筑队当木工,下班后总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来接她,车筐里装着用搪瓷缸温着的红糖水。
明天别带饭了,有天傍晚,老周突然说,我在工地食堂给你打。陈姨笑着摇头:你那食堂的菜,盐比菜多。老周却神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张师傅他媳妇送来的,他挠着头,我没舍得吃。
月光下,缝纫机的踏板上还留着淡淡的划痕。那是女儿三岁时,非要学着踩缝纫机,结果把鞋底卷了进去,老周拆了半天才弄出来,气得要打她屁股,最后却只是在踏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以后不许碰,危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