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昆仑山上远古观星台(1/2)
王都废弃神庙里的杀机尚未消散,远在昆仑山脉深处的玛利亚姆正独自面对另一种寂静的恐怖。
她所处的古老观星台,孤悬于鹰喙峰顶,由早已消亡的王朝用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这座建筑并非凡俗匠作,而是先民以星辰为引、以山岩为骨,耗费百年光阴雕琢的圣物。观星台呈圆形,直径约二十步,中央矗立着高达三丈的星轨仪,其银质支架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星线,每一根都对应着天幕上一颗重要的恒星。台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阴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从昴宿到参宿,从北辰到南斗,连最微末的辅星都清晰可辨,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拓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这个观星台在昆仑主峰之一的神秘崖壁上,不是最高,却是最险,玛利亚姆是凭哈桑的秘密地图和特殊工具才上了这座不知是什么人,在远古建的观星台。这座观星台,不但能观察天象,还与上古秘藏有关……
夜风在石柱间呜咽,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着她厚重的羊毛斗篷。风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万马奔腾,仿佛是山灵在传递某种不祥的预兆。斗篷的毛边早已被风霜磨得发硬,领口的银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谷底翻涌,偶尔能瞥见几株孤松的剪影,如同垂死者伸向天空的枯手。头顶是泼墨般的夜幕,缀满亿万颗冰冷的星辰,它们本该是永恒不变的见证者,此刻却似乎在不安地躁动。
玛利亚姆跪在观星台中央的星轨仪旁,银质的星盘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光。这具星盘是她祖父的遗物,由大食国最负盛名的星象师打造,盘面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分别对应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她的指尖划过盘面上精密的刻度,那触感冰凉而光滑,仿佛能直接触摸到星辰的脉搏。她对照着摊在膝头的一卷陈旧星图,这卷图册是哈桑从教廷禁书库偷出的秘本,用金粉绘制,记载着许多失传的星象预言。
这本该是观测“月神之纱”星群隐没的宁静夜晚。按照星图所示,今夜“月神之纱”将运行至天蝎宫尾宿,其星辉会如轻纱般笼罩南天,是拜火教历法中观测“月之祝福”的最佳时机。但此刻,她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急促的白雾,在斗篷的毛领上结出细小的冰晶。
不对。完全不对。
星盘上,象征“光明之眼”的昂宿星团本该璀璨夺目,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污浊的灰翳。那六颗主星的光芒不再如往常般清亮,反而透着一股病态的黄绿色,彼此之间的连线也变得模糊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涂抹过。而与之相对的“暗渊”星群——那些被历代星象师视为不祥征兆的、稀疏而晦暗的星辰——却反常地明亮起来。它们本是银河边缘的几颗暗星,亮度甚至不及北极星的十分之一,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彼此之间隐隐有血色的光丝相连,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逆五芒星图案。更诡异的是,这图案的中心并非空洞,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更让她心惊的是,星盘中央那枚用于校准天极的水晶指针,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那枚水晶是从波斯湾海底采集的天然紫晶,质地纯净,向来对星辰方位极为敏感。此刻它却在星盘上剧烈跳动,指针尖端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轨迹,最终指向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虚空方位——那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星座,甚至连黑暗都显得格外浓稠,仿佛是现实世界的一道裂缝。
“星辰在哭泣……”玛利亚姆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这绝非自然的天象。星辰的运行遵循着亘古不变的法则,如同神只书写的律法,岂容凡俗之力随意篡改?这分明是扭曲,是亵渎,是有一股庞大的黑暗力量正在强行撕裂天幕的经纬,用恶意污染宇宙的秩序!她猛地想起罗克萨娜在分离前交给她的那份抄录自《火神书》残篇的星象预言——关于“蚀日之刻”仪式的描述。那仪式启动的先兆,正是“暗渊”显耀,“光明”蒙尘!
她必须立刻解读出更精确的信息!仪式将在何时发生?确切的地点坐标又是什么?这关系到阿娜希塔她们在王都的生死,关系到整个光明的存续!如果“蚀日之刻”真的启动,那将是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浩劫,拜火教的圣火会被扑灭,信徒们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玛利亚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飞快地拨动星盘上的银环,试图推演星辰轨迹的异常源头。银环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星盘上,瞬间凝结成一小片冰花。星盘的反应混乱而狂暴,每一次推演都像在对抗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阻力,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拨乱星辰的琴弦。她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被玷污的星海,试图在混乱中找到一丝规律。
“孩子,你看到了什么?”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玛利亚姆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观星台边缘的石阶上。那人裹着破旧的羊皮袄,须发皆白,如同覆了一层霜雪,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锐利光芒,仿佛能看穿星辰的谎言。他拄着一根扭曲的红柳木手杖,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脚下山峰的脉动融为一体,每一步都踏在岩石的缝隙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你是谁?”玛利亚姆警惕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弯刀。这弯刀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刀柄上嵌着一颗红宝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在这人迹罕至的绝顶,任何不速之客都值得怀疑,尤其是在这星象大乱的时刻。
老人没有回答,浑浊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那疯狂震颤的星盘和天幕上扭曲的星图。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吐出一个名字:“安哥拉·曼纽……”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憎恨与……一种深沉的悲悯,仿佛这个名字承载了他一生的痛苦。
“你也懂星象?”玛利亚姆试探着问,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注意到老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星盘,那专注的神情不似作伪。
老人缓缓走到星轨仪旁,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银盘。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敬畏,仿佛在触摸一件神圣的圣物。银盘上的星线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竟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星辰的语言,是这世间最古老、也最诚实的语言。”他抬起头,直视玛利亚姆,“告诉我,孩子,你从这片被玷污的星空里,读到了什么?”
玛利亚姆犹豫片刻,但老人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沧桑和同样被星辰异变震撼的神情,让她选择了信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沉声道:“‘蚀日之刻’,”她指向星盘上黯淡的昂宿星团和明亮的暗渊星群,“黑暗的信徒正在扭曲天象,为一场可怕的仪式铺路。仪式将在特定的星象交汇时启动,地点……我无法精确锁定,干扰太强了!”她再次指向那枚疯狂摆动的指针,“它本该指向天极,现在却指向虚无!”
“虚无?”老人凑近星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指针。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沿着指针颤动的轨迹在星盘上缓慢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些晦涩难懂的古波斯星象术语,如“尼姆沙斯”“扎拉图斯特拉之眼”“阿胡拉·马兹达的盾牌”。突然,他枯瘦的手指停在星盘边缘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刻度上——那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标记的星点,形状如同一滴凝固的血。
“不是虚无!”老人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沉睡的雄狮苏醒,“是‘影蚀之点’!他们利用扭曲的天象,在真实星空与黑暗虚空的夹缝中,创造了一个临时的‘影蚀之点’!仪式将在那里锚定!”他猛地抬头,指向王都泰西封的方向,“就在那里!王座厅的穹顶!当‘血月’吞噬‘光明之眼’的最后一丝辉光时,就是仪式启动的瞬间!”
“血月?”玛利亚姆心脏狂跳,立刻抬头望向夜空。果然,在“暗渊”星群构成的逆五芒星中心,那轮本应皎洁的明月,边缘正悄然泛起一丝不祥的、铁锈般的暗红!那红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将原本清亮的月盘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火神书》残篇中语焉不详的“血月”预言,此刻竟以如此直观而恐怖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时间!”玛利亚姆急切地追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