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古道孤魂(2/2)
“但这里不是归宿。”袁灵儿继续道,“丝路的魂魄,在于‘流动’,在于‘相遇’,在于把长安的锦缎送到西域,再把西域的葡萄带回中原。你把丝绸困在这里,就像把流水封进罐子——它会腐臭的。”
她指向那些被裹成茧的驼工残骸:“看看他们。他们也有家人等着卖完丝绸换米下锅,也有孩子等着父亲带回西域的糖块。你的‘永恒梦乡’,是他们的地狱。”
女神沉默了。
许久,才幽幽响起,满是疲惫:
“那……我该去哪里……”
“我只是一缕执念……一堆烂丝绸……一具枯骨……”
袁灵儿与林枫对视一眼。
林枫收起剑势,地动渐止。他走到织机旁,沉声道:“龙脉之力可送你入地脉,洗去怨气,重归天地。但在这之前——”
他看向袁灵儿。
袁灵儿点头,心羽投影光芒大盛,玉光不再凌厉,而是如月光般温柔洒落,笼罩整个石窟。
“让我为你织最后一匹锦吧。”
她玉指轻点,玉光流转,与石窟中残存的各色丝线共鸣。那些丝线——无论完好的还是腐烂的,无论来自汉锦还是胡绸——纷纷浮起,在空中交织。
没有织机,没有梭子。
只有玉脉之力引导,龙脉之力为架。
一匹光华流转的锦缎,在虚空中缓缓成型。纹样不是常见的花卉禽兽,而是一幅微缩的“丝路万里图”:长安城门、敦煌月牙泉、于阗玉河、葱岭雪山……还有小小的驼队、往来的商旅、戍边的士卒、弹琵琶的歌女。
每一针,都带着对这条路上所有生命的理解与祝福。
最后一缕丝线归位时,整匹锦缎光芒柔和,缓缓飘落,轻轻覆盖在那半具骸骨与残破织机之上。
锦袍下的骸骨,化作点点荧光,开始消散。
“原来……丝路还在走啊……”女声轻轻叹息,再无怨毒,只有释然。
“一直走着。”袁灵儿轻声道,“只要你愿意看。”
荧光彻底散去,与那匹新织的“丝路图”锦缎一同,化作无数光点,升入石窟顶部,透过岩缝,洒向外面的河谷天空。
石窟中纠缠千年的暗红丝帛,寸寸断裂、风化,化为尘埃。
那些被裹的驼工残骸,也终于彻底安息,倒地化为寻常白骨。
三日后,塔莎莎古道入口。
萨比尔亲自带着驼队,忐忑不安地等待。他身后是重新招募的驼工,还有于阗城大小商号派来观望的代表。
日上三竿时,两道人影从古道深处走出。
林枫肩上扛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袁灵儿手中,则捧着一匹折叠整齐、光华内敛的锦缎。
“妖物已除。”林枫言简意赅,“古道地气已正,可以通行了。但山险路滑,日后还是少走为妙。”
萨比尔大喜过望,正要道谢,却见袁灵儿将那匹锦缎递给他。
“这是……”萨比尔展开一看,震惊失色,“这纹样!这织法!这、这像是汉宫古技,但又从未见过……”
“是那条古道上,所有因丝绸而生、因丝绸而死的执念,最后的凝结。”袁灵儿平静道,“它不该被买卖,不该被私藏。请将它送往敦煌莫高窟,捐给正在修缮‘丝路华严经变’壁画的匠人,让他们以此为蓝本,补全壁画上残损的商队华盖。”
萨比尔肃然起敬,双手接过:“萨比尔必不负所托!”
驼铃响起,商队再次踏上塔莎莎古道。
这一次,没有诡异的歌声,没有血色的蜃楼。只有山风呼啸,河水奔腾,以及驼工们粗犷的吆喝声。
袁灵儿和林枫站在高处,望着商队如蝼蚁般在绝壁小道上缓慢移动。
“其实她没说错,”林枫忽然道,“丝路确实吞噬了很多人。织女、驼工、商贾、戍卒……无数的血汗眼泪,才铺就这条路。”
“但不是吞噬。”袁灵儿望着远山,“是承载。承载着他们的梦想、他们的生计、他们想活下去、想过得更好的那份心。只要这份心不死,丝路就永远活着——不在某一条古道,而在所有敢往前走的人的脚下。”
她转身,望向玉龙喀什河的方向:“塔莎莎的‘怪’除了,但玉龙河里的‘残念’还在。该回去了。”
林枫点头,二人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驼铃声声,混入千年来从未真正停歇的丝路风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