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风雪征程·父爱无声(2/2)
所有地标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平滑的、残酷的白。只有他们躲避的这个雪坑,像大地上一个倔强的逗号,证明着曾有生命在此抗争。
多吉清点人数,然后检查氧气存量。“还能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没有庆祝,没有欢呼。几人只是沉默地整理绳索,将彼此重新串联起来,然后踏入那片崭新的、陌生的雪原。
冰爪重新咬进雪壳,发出干涩的碎裂声。风依然硬,但失去了那种要将山脊削平的蛮力,变成一阵阵有规律、可预测的推搡。
能见度恢复到了百米,世界从一片混沌的灰白,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前方雪坡的弧度,侧方隐约的岩石黑影。
多吉在前,像头老牦牛,每一步都压得极实。他的身影是四人唯一的航标。绳索连接着彼此,绷紧时传递着力量与警告。薛澜在王禹尧前面,王禹尧能看见她背包上被冰爪磕出的白痕,以及她每一次抬头、低头、寻找下一个落脚点的微小循环。
他们经过一片冰塔林区。风在这里雕刻出诡异的形状,像冻结的巨浪,又像惨白的骨骸。光线透过云隙,在这些冰晶上折射出冰冷的幽蓝。多吉停下来,快速拍了两张照片——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导航。这些影像连同GPS坐标,会在他万一失足时,成为搜救队最后的线索。
海拔在无声中升高。世界被简化为几个基本元素:风(从哪个方向来)、雪(硬还是软)、绳(紧还是松)、人(前面那个,还在动吗)。
前方出现一道斜坡,坡度陡然加大,雪面反射着刺眼的亮白。这是典型的“风口”。多吉停下,转身,面罩上的冰霜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结短组,”他喘着气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一个一个过。看我的脚在哪里。”
四人收紧彼此间的绳距,从行进队列变成垂直串联。多吉先上,他用冰镐反复测试,寻找冰层。然后才抬起一只脚,踢入,压实,转移重心。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坑。剩下三人便将自己的冰爪,精准地嵌入他留下的坑印里。
风在这里加速,试图把他们从坡面上推下去。身体必须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用冰镐和爪尖对抗着那股力量。
薛澜在王禹尧前面,王禹尧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冰爪打滑时那令人心悸的“嚓”的一声。王禹尧立刻收紧绳索,稳住重心。薛澜回头,王禹尧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终于翻过那道斜坡,是一小片相对平缓的雪原。多吉示意休息。没有地方坐,四人只是站着,背对着风,解开面罩,让水壶里最后一点温水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喉咙。
没有人说话,节省每一分卡路里和氧气。
他们互相检查对方的面部——有无冻伤的灰白斑块。薛澜的鼻子边缘有些发白,王禹尧用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搓了搓,直到血色艰难地返回。
重新戴上面罩时,王禹尧看见远方的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短暂、微弱的金色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下方遥远、遥远的冰川。
多吉顺着王禹尧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手,冰镐指向左前方一处岩石和雪的交界处。
“那里,”他说,“营地就在那个山脊后面。”
目标再次被具象化。不是顶峰,甚至不是某个海拔数字,仅仅是“那个山脊后面”。
这足够了。
四人重新扣好锁具,调整好氧气。多吉打头,这一次,他迈出的步伐似乎快了一点点。
风,依旧在吹。山,依旧在等待。四人,像一串黑色的、缓慢移动的标点,继续在这片巨大的、白色的句子上,艰难地书写着。
“老大,他们距离突击营地还有大约两小时路程。”无敌的声音在王凡耳边响起,“这段时间天气会越来越好。您可以放心了。”
王凡看着投影画面里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嗯。”他说。
一夜的看守,王凡紧绷的心终于暂时放下,出了空间躺在床上就开始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