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军帐对质(2/2)
“我不能让我爹就这样下去!”李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赤红的双目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必须想办法!我必须让他升官,让他手握实权,让我们二房在族里抬起头来,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去年,”李顺的声音又开始颤抖起来,这一次,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愤怒,他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爹咬着牙,变卖了家中所有能变卖的东西,田产、房屋、首饰,甚至连我娘陪嫁的那对玉镯都当了,才凑足了七千两银子。他揣着那沉甸甸的银票,亲自送到吏部中丞府上,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他只是想求个黄州参事的实缺,哪怕……哪怕是个有实权的知府,也好过在这穷乡僻壤的主簿任上熬白了头啊!”
他说到这里,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笑意里充满了悲凉和不甘,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你猜……那位高高在上的吏部中丞大人,是怎么说的?”李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希安,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绝望,像是要将满腔的愤懑都倾泻出来。
张希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眸底的沉郁愈发浓重。他知道,李顺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会石破天惊。他微微颔首,示意李顺继续说下去。
李顺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笑声嘶哑而悲凉,像是夜枭的哀啼,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说:‘七千两?就想买个实权官?’”李顺模仿着那位吏部中丞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那七千两银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你当我这吏部衙门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可以讨价还价?’”
李顺一边说,一边学着那位中丞大人的模样,捻着不存在的胡须,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捻着胡须,斜睨着我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李顺继续说道,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你没听过?七千两?你也太小气了些!这点钱,连给我府上的门房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上下打点那些关节了!’”
“十万两……”张希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饶是他久居高位,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任谁也知道,十万两雪花银对于一个普通的六品主簿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瞬间跻身豪门,也足以让许多人为之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犯下杀头的大罪。
张希安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隐隐感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黑暗。一个小小的黄州主簿想要升迁,竟然需要十万两银子的打点,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恐怕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牵连甚广。
“什么意思?”张希安看着李顺,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他必须弄清楚,这十万两银子,究竟是压垮李顺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他走上绝路的开端。
“他要十万两!”李顺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眼赤红如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十万两雪花银!他才肯松口,帮我爹运作升迁之事!十万两!那是我爹不吃不喝,当三十年主簿也攒不下来的天文数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发出最后的、无力的嘶吼。那嘶吼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原本……原本还想求助于家族。”李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语气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谁知大房那位掌管家族财政的堂兄,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那么拼命作甚?做官有瘾吗?李家的脸面,有我们大房撑着就够了。怎么?李家离了你二房这脉,就运转不下去了?这点家底,还是留着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娶媳妇吧!’”
说到这里,李顺再也忍不住,喉头一哽,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凄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无助的哀嚎。哭声里,充满了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听得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李顺压抑的哭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一声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张希安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顺,看着这个被命运和现实逼入绝境的男人。他知道,李顺的话还没有说完,而接下来的内容,恐怕才是真正的关键,是解开军饷贪墨案和八位士兵惨死之谜的唯一钥匙。
他必须耐心听下去。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八条无辜的人命,关系到青州军的军心稳定,更关系到……他能不能坐好位置。
风,依旧在帐篷外呼啸着,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和黑暗,都席卷而去。烛火,依旧在摇曳着,映照着帐内众人各异的神色,有人愤怒,有人叹息,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