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卡尔的反应(2/2)
“......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些鼠人。”他最终压低声音问道,“那些......曾经效忠我的斯卡文鼠人,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西尔维娅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及这方面。
“那四位先生......我是说鼠老大他们四兄弟,他们没有和您讲过吗?”
“他们?”
大角鼠的嘴角极其轻微的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扭曲。
“每次来,都像是尾巴尖着了火,东西一扔,扭头就跑,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好像生怕我记住他们的脸,哪怕死后变成亡灵都不放过他们。”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恨意更多,还是悲哀更多,“哪里有空,和我说这些......当然,我也不屑于听他们的狡辩。”
西尔维娅沉默了片刻,暂时停下收拾工具。
她站在原地,望着大角鼠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醒目的眸子,开始用平稳的语调缓缓讲述起来。
她讲那些普通的斯卡文鼠人,刚到来时是如何参与“劳动改造”,讲他们是如何去掉了身上的束缚,正式成为伊卡洛斯的一员。
讲他们如何与其他人一起,在工地上搬运石料,在田间播种。
讲他们每日都可以在公共食堂领取到足额的食物,虽然菜系不算多,不算奢华,却管饱。
讲伊卡洛斯里如今新开辟的公共澡堂,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够保持基本的卫生,还可以用上温水而不是凉水。
讲她刚刚看到的,那些小斯卡文鼠人如何与伊莎贝尔一起游戏,如何发出快活尖锐的笑声。
这番笼长的讲述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渲染“幸福”或“不幸”,只是平铺直叙的描述出了亲眼所见的日常——食物的种类、劳作的时长、居住环境的改善、孩子们的游戏内容......
大角鼠安静的听着,一开始,他脸上残余着一贯的怀疑与讥讽,仿佛在听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但渐渐的,那些表情像是融化的冰雪般消退了,只剩下一种仿佛失去焦点的茫然。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来送饭的鼠老二,那个曾经最愚忠的大个子鼠人,他好像......确实更加壮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面对他时畏畏缩缩的,但皮毛似乎有了点光泽,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灰败。
眼神里......好像也少了点那种麻木的疯狂,多了点......活力?
他如今甚至敢在自己骂的太凶时,小声的嘟囔一句“大家如今过得明明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不是叛徒,是功臣”然后才抱着头鼠窜。
还有那些声音。
虽然被长期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对时间的感受逐渐变得模糊,但这具非人身躯的听觉异常敏锐,有时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可以听到模糊的声音......有时是不成调的哼唱,有时是放肆的大笑......那些声音里,确实时常夹杂着鼠人特有的尖细嗓音。
卡尔很确定,他最近没有听到哪怕一声惨叫和哀嚎声......
这和预料中鼠人被肆意杀戮,奴隶产生的反应丝毫不同。
迟疑着,他张开嘴,嘴唇蠕动了一下,本能的想用“你放屁”,“这怎么可能”,“鼠人可是卑贱的,被唾弃的低等种族,那头凶残的龙怎么可能善待他们”等话语进行反驳。
但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西尔维娅的那双碧蓝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在这双眸子里,他看不到任何欺骗或炫耀的意味。
就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说:事实就是如此。
联想到刚才眼前这个半精灵和她脚边那个累坏了的小不点,仅仅是看他这里脏,就花了很久的时间,不辞辛苦的在这恶臭熏天的地牢里,做些毫无意义的打扫......卡尔忽然觉得外界或许真的如她口中说的那般......平静而又美好。
他原本设想中,暴虐的龙将鼠人掠来后,随意吞食杀戮的场面,在眼前谎缪却似乎就是现实的真相面前,寸寸崩裂。
西尔维娅见卡尔陷入长久的沉默,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以为后者是再无话可说了,就自顾自的重新收拾好工具,然后牵起伊莎贝尔的小手,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刚刚被清理过,却依旧冰冷的地牢。
“请......再等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更加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破碎的胸膛里硬挤出来的。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迈步。
身后传来似乎用尽全力的沉重呼吸声,接着是一阵类似于反胃干呕的剧烈声响。
“嗬......呃.......”
紧接着,是“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物品落地声。
西尔维娅疑惑的缓缓转过身。
在她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躺着一枚戒指。
哪怕戒指表面沾着湿滑的粘液,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一枚奥尔丁顿魔戒,也就是所谓的储物戒指。
大角鼠剧烈的喘息着,被吊在半空的身体微微抽搐,似乎刚才吐出储物戒指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垂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那枚戒指,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
“储物......戒指,我......吞下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卡尔的喉咙里滚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喘息,“那头龙......想必早已搜遍了整个鼠巢......搜遍了我的每一寸毛发......但她绝对想不到......戒指其实被我藏在了体内。”
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力气,又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挣扎。
终于,卡尔重新抬起头,目光越过戒指,落在西尔维娅脸上,那目光极其复杂,夹杂着不甘、决绝、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还有深藏其下的,极其细微的恳求。
“里面......最值钱的......是一把法杖。
“法杖名为......‘群星回响’。”
说着,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稍微快了一些,“我从黄昏神教的宝库里......偷出来的,也是......我能偷到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