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外来者（2/2）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似乎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咬碎的声音。
西尔维娅的手停在半空。
她带着伊莎贝尔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全貌。
艾希确实低着头，但不是在哭泣......她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根巨大的、烤的焦黄油亮的兽腿——那是一条连带着臀部的某种巨兽的后肢，大小堪比一棵成年树木，但对于体型同样恐怖的黑色巨龙而言，它只相当于普通人拿着一根烤鸡腿。
“咔嚓......咔嚓......”
艾希专心啃咬着，锋利的龙牙轻易撕开烤的酥脆的外皮，露出里面油光锃亮的嫩肉。
她吃的非常认真，每咬一口都会满足的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刚才那“抽噎”般的声响，其实就是咀嚼美食时幸福的哼哼。
在她的身前，早已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骨头，从形状判断，那是一只完整的巨兽。
如此体型的巨兽，若是放在外界，必然是称霸一方的强大魔物。
但可惜，如今这家伙只剩下最后一条腿了。
还是被烤熟的。
西尔维娅：“......”
她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以至于下意识的便松开了握着伊莎贝尔的手。
艾希直到这时才察觉到两人的到来，赶忙侧过头，灿金的龙瞳眨了眨，又看了看爪中的兽腿，犹豫了一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其往前递了递，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晤......要一起吃吗？刚烤的，外焦里嫩，味道好极了！”
西尔维娅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担忧变成了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最终，她温和的摇了摇头：“不用了艾希，我和伊莎贝尔都吃过午饭了。”
说着，她看向身旁，结果却没看到小家伙的身影。
随着一阵白光在视野边缘出现，她抬头看去，就见奔跑中的白毛小团子轮廓在柔和的光晕中逐渐形变，化为了幼龙的模样。
伊莎贝尔的体型比起刚破壳时明显大了一圈，白色的鳞片变得如珍珠般温润，背后的白色羽翼也更加丰满了一些。
小家伙就这么“哒哒哒”的用四只小短腿爬到了不远处，钻进了一堆柔软的草堆中，只露出一截晃来晃去的小尾巴。
西尔维娅瞥了一眼，确定不是朝龙巢外去的，便没再多管，她转回头，看向又开始啃兽腿的艾希，眉头微蹙，努力想做出生气的表情，可嘴角却忍不住的想上扬。
“我以为......”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声音中带着无奈。
“停！先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想说......以为我在内疚，在自闭？”艾希把最后一块肉从骨头上撕下来，满足的吞咽下去，然后舔了舔爪子。
西尔维娅陷入了沉默，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说：是的，就是这样！
艾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腿骨丢进“骨山”中，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木矛”剔了剔牙，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刚开始确实是这样的。”她望着巢穴顶部，追忆着过去，语气格外平静：“那三天，我脑子里全是血肉爆裂开的声音......”
“算我懦弱也好，算我感性也罢，但......那些领民......每一个领民。”艾希的声音逐渐变得沉重，剔牙的木矛被她像是叼着一根香烟似的含在口中，“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进入魔法阵赴死时的表情。”
西尔维娅走上前，轻轻把手搭在了龙爪上。
“不过现在，我想开了。”艾希扭过头，朝伴侣笑了笑，那笑容中仍有些许疲惫，但不再有那种被重压碾碎的颓然，“沉浸在自责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原因，是我的疏忽，但我不能死揪着不放......我需要为活着的人，为我们的未来着想。
“这......或许就是成长吧？”
不等西尔维娅开口，她忽然追问道：“外面那些禁军，你都看到了吧？”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盔甲很漂亮，那三位矮人大叔很用心。”
“不只是盔甲。”艾希缓缓讲述道：“还有他们本身。
“这些天我一直有在对他们进行考验，结果十分令我震惊。
“他们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大的惊人，随手一拳打在测试用的石板上，岩石就如酥饼般破碎，龙尾扫过，地面上便会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看着艾希用爪子比划出的石板的厚度，西尔维娅的表情格外诧异。
艾希接着说道：“我想，比起所谓的‘龙血者’，他们无论在哪方面，都要强大太多了。
“而且，他们变强的速度快的匪夷所思——简直一天一个样，这才一周时间，我估计现在的他们能把刚转化完成的自己打成一摊肉泥。”
“这......难道是因为......”西尔维娅迟疑道：“艾希你的血脉比较特殊？”
“是的。”艾希点头，吐掉木矛，神色变得严肃，“我和你说过，我不算是一头正经的五色龙，而是一头‘异体龙’。
“我本以为这种特殊仅限于我自身，但如今看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种特殊是可以通过血脉传承的......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导致如果我想要转化龙血者，‘门槛’会远远高于普通巨龙。
“绝大部分的领民本身的血脉太弱，承受不了我的血脉，所以才会......崩溃。”
西尔维娅轻声接上：“但一旦成功，他们获得的馈赠也是无法想象的。”
“这......或许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等价交换’吧。”艾希的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高风险，高回报......低风险，少回报。”
正说着，她突然有所察觉，扭头向后看去，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歪歪扭扭的飞到了她的尾巴上，然后顺着尾巴一路“哒哒哒”的爬了上来。
一路爬到头顶，小伊莎贝尔才蜷缩着趴了下去——就像是一只趴在主人头上睡觉的小奶猫。
艾希一时之间有些哑然，但终究没把她抓下来，只是尽量减少头部的晃动，以此防止小家伙摔下来。
西尔维娅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意，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那......转化龙血者，还要继续进行吗？”
艾希沉默了片刻。
“暂时还是算了吧。”她叹了口气，“目前我们有十二名禁军，一头龙血霜狼，还有伊迪萨、布鲁欧格两兄弟，以及霍兹那个疑似跨物种了的家伙......暂时也足够了。”
她下意识的用爪子拨弄了一下堆成小山的骨头，“失败率终究太高了，在这种恐惧的阴影下，我有预感，后来者的意志力会受到影响，那只会导致失败率变得更高，进入无法控制的恶性循环。
“所以还是先停一停吧，等我找到更安全、更普适化的转化方法再说......他们终究和你我一样，是活生生的生命，是有亲友有梦想的，我......可不是那么自私的龙。”
西尔维娅欲言又止。
艾希敏锐的察觉到了伴侣的脸色变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外部的威胁是吗？”
西尔维娅轻轻点头。
“再等等吧。”艾希思索着挠了挠有些发痒的下巴，“等灰隼的信中提及的，我母亲派来的人到来再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实在不行，那就算了......转化龙血者对我而言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如果我多流点血可以少死几个领民，倒也不算亏。”
巢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伊莎贝尔在艾希头顶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西尔维娅缓步走到了艾希身边，轻轻靠在她的身上，“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有你在我的身边......哪怕神只打上门来，我也不会畏惧......艾希的内心暖暖的，轻微低头，想与伴侣亲昵一番。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突然自龙巢外传来，随后，一声嘹亮的喊声传入龙巢：
“冕下，有外来者前来伊卡洛斯......”
声音的主人，一位全副武装的禁军顿了顿，这才继续对着石门内的龙巢喊道：“他声称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与您亲自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