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魔鬼的微笑（2/2）
艾希耸立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龙瞳死死盯着那唯一一头活下来并发生了质变的霜狼，盯着他身上清晰的龙类特征——鳞片、龙角、彻底龙化的眼瞳。
二十分之一的成功率。
冰冷令人战栗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清晰。
“破妄魔瞳”全力运转，她看向那些尚未清理的尸体残骸，看向其中残留的，近乎无法察觉的微弱波动。
她看到了。
在每一个牺牲者的体内，都有两股力量在激烈的冲突——一股是龙血的，霸道，试图重塑一切的力量，另一股是受转化者本身血脉的，脆弱，却拼命坚守抵抗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正在某种外力的驱动下，强制融合在一起。
但这种融合方式太过于霸道强势了，再加上二者的位格差距过大，很容易出现剧烈的反应。
对于霜狼这种魔法生物以及普通的领民，他们的血脉并不算强大，所以只能靠几率去赌一线生机。
对于伊迪萨和食人魔兄弟这种极少数的个体——他们一个拥有着稀有的娜迦血脉，一个食人魔血脉本身就不算太弱，所以融合过程中，才能因为位格差距不算太夸张，更容易完成融合，但也因此，融合完成后。由于血脉达成了某种平衡，龙类的特征不会凸显太多。
而像霍兹有外物辅助——自转化完成后，到现在都依旧保持着狼人的模样，这从某种层面来说，应该可以算是通过“借来”的力量辅助自身完成了融合，但融合完成以后没有还回去，所以“狼王血脉”也就报废了。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普通领民而言......他们的种族血脉太弱了......弱到甚至无法支撑到“融合完成”，就在中途彻底崩溃，炸成一地碎片。
这是血脉层面的不匹配......
艾希的呼吸，逐渐变得紊乱。
她想起龙之传承中那些模糊的记载，那些关于“龙裔转化”的古老记载——记载中，沐浴龙血者将成为龙血后裔，获得不朽的力量。
但记载中所提及的转化原理，并非是脱胎换骨的融合升华，而是更加类似于前世的基因编程，在原本的基因序列后面，再加上一段巨龙的基因序列。
而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把两种基因打碎，然后再强行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全新而又稳定的超级基因。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空了一大半的橡木箱，箱体上溅满了新鲜的血点。
根据记载，正常来说，失败率绝对不该这么恐怖，也正因如此，我才在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后，举行了这次的仪式，但如今事实狠狠的给了我一棒......是了，是我疏忽了，我并非普通的巨龙，我是一头异体龙，我拥有着传奇天赋“生命源泉”，某种意义上来说，接受我的血脉，相当于接受一位传奇巨龙的血脉......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转化的过程才不是通常的“嵌合”，而是更为彻底，更为恐怖，也更为危险的——“融合升华”......
这究竟是祝福，还是......
一种对我和我的眷属而言的......诅咒？
人群此刻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这位陷入沉默的领主，看着这位白昼时如神只降临的领主。
良久。
艾希抬起了头。
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抽空所有情绪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就先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也不再看那头孤零零的龙血霜狼。
她的身躯快速变小，变回了身着黑裙的少女，转过身，迈开步伐，向着火把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中走去。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颤抖，没有佝偻，没有任何外在的失态。
可正是这种过于正常的姿态，在满地残骸与凝固恐惧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来时，庆典般的喧嚣。
去时，只余下一个孤独的龙影。
那十二名成功转化的龙血者战士，此刻茫然站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们是从百人中存活下来的十二人，每一个都获得了匪夷所思的力量，他们身躯强壮高大，眼中燃烧着灿金火焰，每一个都有绝对的自信杀死从前的一百个自己。
作为血脉上的子嗣，他们不同于其他人，他们能够感受到血脉之母的悲伤。
“你们十二人，随我来。”艾希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平静无波：“从现在起，你们便是直属于我的‘禁军’，守护龙巢，是你们从今以后的职责。”
“此刻起，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龙巢半步。”
十二名龙裔禁军身躯一震，彼此对视，最终化为沉默而又狂热的服从。
他们迈步跟上，鳞片互相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火把还在燃烧，光芒跳跃不定，将那些已经开始发黑凝固的血迹映出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魔法的气息早已散去，只剩下铁锈般的血腥......
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琳和其他人一样，静静的望着艾希消失的方向，山羊般的金色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脚边的黑狗布鲁斯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说给黑狗布鲁斯，又像是说给静静凝望的西尔维娅听：
“真是一头特别的龙，居然会为了凡人而心痛......若是换做别的龙，这会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了，也只会破口大骂一声‘废物’吧？”
说完，神秘的魔鬼女士望向那片血腥的场地，望向那些尚未清理的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杂着些许的怜悯，但更多的却是某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她低声自语：“所谓恩赐，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代价，有时连赐予者自己......都未必清楚呢。”
夜风轻轻吹拂，吹起她鬓角的发丝。
没人注意到的某一个瞬间，这位来自地狱的魔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