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甜露(1/2)
佐湘阴率第五、六军进逼上京城下,已是腊月中旬。
长江边吹来的风,湿冷透骨,贴着地面扫过冬日的旷野。
上京城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森然。
那是前明太祖皇帝,以国都规制建造的城墙,砖石厚重,雉堞如齿。
每一块城砖上都烧制着产地、官吏与匠人的姓名,责任追溯,铁划银钩。
四五百年风雨过去,墙缝里的白灰已然斑驳,墙根生着暗绿的苔藓。
可那巍峨的躯体,依旧带着昔日帝都的威严,沉默地矗立在长江之滨,钟山脚下。
神王以长兄洪仁发为统帅,吴如孝、谭绍光、刘官芳、古隆贤等一批新提拔的年轻将领为辅,将残余的数万兵马,收缩入城。
城头上,褪色的黄旗,在寒风里懒洋洋地卷动,隐约可见人影,在垛口后走动。
佐湘阴将叶芸来部第六军四万五千人,部署在上京城外围的孝陵卫、淳化镇、方山一线。
士卒们砍伐竹木,挖掘壕沟,垒起胸墙,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御阵地。
目的很明确:
阻截可能从句容、溧水方向反扑的绿营军。
而刘昌林的第七军与黄文金的水师,合计五万五千水陆兵力,则负责主攻上京城。
围城的日子,一天天流过。
每日,夏军以弓箭或火炮,向城中射入传单。
粗糙的麻纸上用工整的楷书,陈述夏府与神国早年的渊源。
宣传夏军的政策,如投降免死,愿归家者发放路费,伤者给予医治等。
还有夏府实行的诸般政策,如人人平等,均田减负,共治共有等。
城内从未有过回应。
直到腊月二十五那日,一名神军士卒被缒下城墙,战战兢兢地送来神王的回书。
信纸是明黄色的绢帛,字迹狂乱,朱砂淋漓,浸透绢帛。
书曰:
朕承天父真命,奉天诛妖,建立神国。
萧逆背弃天父,甘为妖魔,罪孽滔天!
天父已遣天兵百万,不日降临,其数多过于江海之水,必将尔等碾为齑粉!
尔等死后必坠无间地狱,永受硫磺火湖炙烤,魂灵日夜哀嚎,万劫不复。
朕拭目以待,看尔等妖魔之徒,终成灰烬!
---
佐湘阴读罢,将绢帛轻轻搁在案上,什么也没说。
倒是身边的刘蓉摇了摇头,低声道:
“已是穷途末路,犹作此妄语,可悲亦可哂。”
城中景象,通过军情局内线,断断续续传出的消息,拼凑出一幅凄惨的图景:
神王早已重新施行那套“分营分馆”之制。
百姓家庭被强行拆散,男子入“男馆”,妇孺入“女馆”。
一切私财收归“圣库”,每日按人头,领取一份稀薄口粮。
整座上京城,被强行锻造成一座庞大的战争机器。
到了正月初五,一支约三千人的绿营,摸到淳化镇外。
却被叶芸来部预设的鹿砦、壕沟和炮火阻挡,丢下百余具尸体,退了回去。
此后便只在远处构筑营垒,与夏军对峙,不再主动进攻。
福安和穆荫,似乎也乐得让夏军与神军互相消耗。
到了正月十五,一份密报送到佐湘阴手中:
城中粮尽,军民已食“甜露”,再不破城,恐酿人间惨剧。
所谓“甜露”,实为野草、树叶、树皮混合熬成的糊状物。
神王赐其美名,遮人耳目,自欺亦欺人。
内线描述,百姓面如菜色,步履浮虚,幼童饿毙街巷者日增。
更提及神王自己亦食用此物,已数日,未曾临朝。
佐湘阴召集众将,将密报传阅下去。
待众人看完,才开口,语气决然:
“我们为何要抢在清妖破城前出兵?就是为了阻止清妖入城,屠戮城中百姓。”
“如今江淮、中原大局已定,后顾无忧。”
“且我们准备了一个月,万事俱备,再不动手,便要坐视一场人道浩劫。”
他目光扫过刘昌林、黄文金、罗大纲等人:
“明日清晨,破城。”
正月十六,清晨五时,长江江面上,还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霭。
上京城西北角,仪凤门以北约三百至五百米的一段城墙,静静浸在潮湿的寒气中。
这段城墙五六百米外,便是滔滔江水。
江面上,三艘“扬子鳄”级攻城船,已悄然就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