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胜专使(2/2)
胜保早听闻萧云骧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然此番言论,仍令其瞠目结舌。
此等口吻不似生死仇敌,反似长者诫勉晚辈,予其一份“体面”。
然哪有这般“劝诫”之法?
他正心乱如麻,萧云骧再度开口,语气稍缓:
“自然,纵使贤丰当真定约,弃外辽东、中亚,我夏军日后也必当收复。”
“恰如我们,自不列滇手中索回港岛。”
“我令你传此言,其一,乃予他、也是给旧朝留存最后一丝体面;”
萧云骧唇角微扬:
“其二,为日后我夏府,多个对罗刹人找茬的借口。”
言毕,自觉酣畅。
转头却见胜保双唇微张,面色青白交错,神思恍若离体。
萧云骧轻拍前额,失笑道:
“瞧我,只顾自家说得痛快。你是贤丰之臣,此行确令你为难。”
他归座案后,对赵烈文道:
“惠甫,可备妥了?”
赵烈文一直在旁边含笑听着,闻言应了一声,从旁边文书堆里,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条,双手递来。
萧云骧接过,扫了一眼。
纸条上是赵烈文端正的楷书,写着一行字。
他提笔蘸墨,于末端署下姓名。
等墨迹稍干,又从案头匣子里取出私章,呵了口气,稳稳盖下。
他将纸条递给胜保。
胜保忙双手接过。纸薄而糙,乃军中惯用黄麻笺,边缘毛涩。
上书曰:
“着授胜保(克斋)为夏军专使,司旧朝帝卿通传事。倘有加害之举,定当严究不贷。”
落款“萧云骧”,其上钤一方朱红私印,鲜艳如血。
胜保观此简陋几近儿戏之“任命书”,一时啼笑皆非。
自己尚未应承,差事便已定下?
此“夏军专使”,名头唬人,然无印信,无告身,无品秩——宛如萧云骧随口吩咐,赵烈文信手一书之物。
贤丰帝与朝中诸公,会认这个?
萧云骧像是看出他的疑虑:
“有了这个,至少贤丰小儿想动你时,心里会多掂量掂量。”
“他若聪明,就该明白:留着你这条传话的渠道,未必是坏事。”
言罢,不待胜保回应,即朝帐外喊道:
“敬翔!”
警卫营长敬翔应声掀帘而入,挟进一股凛冽寒气。
“引胜专使往歇息。明晨备妥盘缠马匹,礼送出营。”
“遵命!”
敬翔侧身让路,抬手示意。
胜保遂攥紧那张薄纸,神思混沌,被客客气气“请”出大帐。
帘幕垂落前,他回望一眼。
萧云骧已坐回火盆旁,伸手向火。光影在他脸上跃动,明暗交错。
帐内。赵烈文待帘幕垂下,人已走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总裁此等见机而作、顺手牵羊的本事,愈发精熟了。”
萧云骧也笑了起来,目中闪过一抹狡黠:
“有枣无枣,且打一杆。横竖不需我等下甚本钱。”
他伸手拨弄柴火,火星噼啪溅起:
“胜保此人,贪生畏死,性好投机。”
“然正因如此,他较那些冥顽之辈更识时务,更欲抓住一切活命——乃至翻身之机。”
“放他归去,或许无用。”
萧云骧站了起来,从帐中拿出一个水壶,准备烧水。
“但万一……能撬开点什么呢?”
帐外,北风忽然大了起来。
它卷过陷陂湖刚沉寂的战场,卷起未冷的余烬与焦土,掠过倾倒的旌旗,向苍茫的旷野盘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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