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淮上囚徒(2/2)
军费开支浩大,幸赖皇帝将两淮盐务交其经营,充作军资。
盐务养军,军队护盐,形成了一个外人难以插手的循环。
苦心经营数载,淮勇悄然成形。
他们不再是不堪一击的团勇,而是一支装备西式枪炮、糅合了湘勇营制与皖北悍勇民风、带有强烈李氏烙印的武装力量。
贤丰六年,淮勇先后两次,击退了进犯庐州府的神军胡以晃部,稳住了江北局面。
到了今年,更是转守为攻,向南推进,一度打到滁州、浦口,兵锋直逼神国的都城上京,声威大震。
淮勇,已然成为旧朝军队序列中,谁也无法忽视的一支劲旅。
朝廷褒奖的旨意、同僚羡慕或忌惮的目光纷至沓来,但李绍荃心里那根弦,从未放松过。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今年冬季,考验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猛烈。
夏军全线东出,萧云骧亲率第五、第八两个军,近十万兵马,直扑皖中。
探马流星般报来敌军动向时,李绍荃立刻想起了,当年恩师在驿馆里的叮嘱。
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预备已久的方案:结硬寨,打呆仗,坚壁清野。
淮勇主力收缩回庐州城内,外围州县能搬的粮草物资一律运走,搬不走的便付之一炬,水井填塞,桥梁破坏。
留给夏军的,是一片寒冷、空旷的荒野。
夏军推进很快,但正如甑涤生所料,他们找不到决战的目标,拳头一次次砸在空处。
偶尔有小股淮勇部队“断后”,稍作接触便迅速脱离,绝不缠斗。
夏军被这种滑不留手的战术,弄得颇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最终被一步步引到,庐州这座巨兽般的坚城之下。
夏军尝试了两次试探性进攻:
第一次,试图用火炮轰击城墙。
但庐州城早已加固,效果寥寥;且夏军那种专门轰击城墙的大船,还在长江上,只得作罢。
第二次,组织工兵挖掘地道。
但因为庐州城周围水系发达,地下水位高,挖掘数尺便有水涌出,也不可行。
自此,夏军偃旗息鼓,不再强攻。
他们在城南五里外扎下连绵大营,壕沟、栅栏、土垒迅速出现,与庐州城遥遥相对,形成了对峙之势。
每日,只有零星的冷枪冷炮,和双方的侦察游骑,在荒村野地间的短促搏杀。
然而,战局却在十二月中旬,以李绍荃预想不到的方式,骤然转向。
先是夏军城南大营的活动明显加剧,人马调动频繁。
紧接着,大队开始向东移动。
不过三四日工夫,原本旌旗密布、人马喧嚣的夏军营寨,竟然变得空空荡荡。
李绍荃派出多路精干探马,不惜伤亡的查明动向。
回报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萧云骧竟然抛下庐州,率领主力东进,
将自滁州西进、意图与庐州守军“内外夹击”的胜保部五万绿营,团团围困在了庐州府以东百里、滁河畔一个名叫栏杆集的小镇里。
“蠢材!愚不可及!”
在庐州城内,盐务局公廨的指挥所里,李绍荃得知消息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胜保的冒进,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但骂归骂,他随即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救,还是不救?
救,则必须出城。
一旦离开坚城高垒,攻守之势当即逆转:淮勇就要在冬日的皖中旷野上,与以逸待劳的夏军主力正面交锋。
派兵少了,无异于羊入虎口;倾巢而出,庐州空虚,夏军只需分出一支偏师回马一击,城池便有陷落之危。
不救……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胜保再不堪,也是朝廷钦命的江北防务大臣,麾下是五万经制绿营。
坐视其全军覆没,见死不救的罪名,他能承担得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