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对话（2/2）

卡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的船，从来不只是船。”青羽的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地方，超越了工坊的墙壁，落在了某种更宏大的规则之上。

“那是他们神权体系的延伸，是海上移动的神殿。每一块被祝福过的木头，每一个吟唱圣歌的船员，都在反复强调一件事：神明至上，信仰即力量。”

青羽下巴贴着瑟拉芬的狗头不断蹭蹭。

“你让他们换铁甲舰？那无异于承认，钢铁比圣木更坚固，魔导锅炉比祈祷更有力，弹道计算比神圣指引更精准。这是在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你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红衣主教、神殿骑士们，如何向亿万信徒解释，为什么神明赐福的木头，会不如‘异端’锻造的钢铁？”

“可是……实力差距……”

“差距？”青羽嘴角一歪，“在足够强大的信仰，或者说，洗脑，面前，差距是可以被扭曲的。他们会告诉你，圣光护盾坚不可摧，神圣冲击无物不破。他们会相信，并且让所有信徒都相信，木质巨舰在白帆飘扬、圣歌嘹亮中冲向钢铁舰队，是信仰对异端的正义净化，是精神对物质的伟大胜利。至于代价……”

“代价不过是‘虔信者的牺牲’，是通往神国的阶梯。对他们而言，这或许还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既能筛选出最狂热的信徒，又能用鲜血和牺牲进一步凝固剩下人的信仰。”

卡姆沉默了，他活了几百年，自己也是执掌过魔族政权，但经青羽这一点拨，他才意识到教国的选择背后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逻辑闭环，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如果可以，他一定要魔族和这个世界进行交流，不然只会挨打。

“所以，他们不是傻，也不是看不见。”卡姆喃喃道。

“是看见了，但选择了另一条路。”青羽重新开始抚摸瑟拉芬，语气平淡，“一条用精神和信仰对抗物质和科技的路。一条……在我们看来注定血流成河，但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无比‘正确’甚至‘崇高’的路。”

“那……利木塔斯岂不是必胜？”卡姆提问。

“从物质层面上看，是的。我们的炮火会像犁地一样把他们犁一遍。”青羽的目光微微垂下，看着享受抚摸的狗子，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时间的漠然，“但你要明白，老卡姆，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而是他们有多‘不怕死’，以及他们为何‘不怕死’。等到战争快要结束，你会看见他们疯狂的攻击。”

“那位教皇陛下，恐怕正乐见其成呢。”青羽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卡姆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腿上那只乖巧得不像话的风狼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笼罩着一层他完全看不透的迷雾。

他谈论起一个国家、一种文明的选择时，那种洞察和淡漠，仿佛一个俯瞰棋盘的神只。

“你小子……有时候懂得也太多了点。”卡姆嘟囔了一句，转身继续收拾工具，决定不再深想。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睡不着觉。

青羽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撸着瑟拉芬，仿佛刚才那段谈话，还不如撸着手底下这狗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