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凶蛟忆往(1/2)
二重天的天空,是一片凝固的血色。
萧凡与苏婵踏入城门的瞬间,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那风中混杂着太古凶兽的威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抬头望去,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兽魂——有遮天蔽日的鲲鹏,有盘踞如山的虬龙,有九首齐扬的凶蛟...每一道兽魂都被金色的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天穹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这些都是...”苏婵的第三眼微微眯起,“被天庭炼化的太古凶兽魂魄?”
萧凡点头,目光锁定天空正中央那道最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九头凶蛟。
它的身躯足有万丈之长,盘踞起来像一座连绵的山脉。九颗头颅高昂,每一颗都有小山大小,鳞片呈深紫色,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的八颗头颅低垂着,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狂热之火;唯有一颗主头颅高高昂起,瞳孔中隐隐透着一丝挣扎。
“五百年前...”萧凡喃喃道,“它还没有这么大。”
苏婵看向他:“你确定是它?”
萧凡没有说话,只是催动劫烬骨中的记忆碎片——那是阿蛮遗志保存下来的一段画面:五百年前,年轻的萧凡在一处绝地中历练,偶然发现一只濒死的幼蛟。幼蛟被一头准帝凶兽追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萧凡出手救了它,以焚天火为它疗伤,守了它三天三夜。
幼蛟离开前,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以蛟族的方式立下誓言:
“他日君若有难,必以命相护。”
五百年过去,幼蛟已成准帝凶蛟,却成了镇守天关的敌人。
“它认得你。”苏婵的第三眼看见了凶蛟神魂中的波动,“它记得当年的事...但它被天庭控制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九头凶蛟猛然低头。
九颗头颅,十八只眼睛,同时锁定萧凡。那八颗被炼化的头颅眼中只有狂热的杀意,唯主头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恳求。
“萧...凡...”主头颅开口了,声音沙哑如裂帛,“你...终于...来了...”
萧凡仰头看着它,沉声道:“你还记得我。”
“记...得...”主头颅的眼中淌下一滴泪。那泪水坠落的过程中,竟化作一枚晶莹的鳞片,轻轻落在萧凡掌心,“当年...你救...我时...我偷偷...拔下...一片鳞...给你...你还...留着吗...”
萧凡低头看掌心的鳞片。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鳞片,上面还残留着五百年前的裂痕——当年幼蛟濒死时,这片鳞几乎脱落。他确实一直留着,藏在劫烬骨中,从未丢弃。
“留着。”他摊开手掌,焚天火中浮出那枚鳞片。
两枚鳞片隔着五百年的时光,终于重逢。
主头颅的眼中涌出更多的泪。但那些泪水还未坠落,就被金色的锁链蒸发。锁链在它神魂中疯狂收紧,撕裂它的清明,灌入天庭的忠诚。主头颅猛然仰天长啸,啸声中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快...走...”它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控制不住...自己...”
话音未落,那八颗被炼化的头颅同时暴起。
八张血盆大口张开,喷出八道毁灭性的吐息——有的喷出毒焰,有的喷出冰刃,有的喷出雷光,有的喷出死气。八道吐息交织成天罗地网,向萧凡与苏婵笼罩而下!
萧凡揽住苏婵的腰,焚天火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流光在吐息间穿梭。那些吐息擦过他的身侧,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每一道裂缝后都是破碎的位面残骸,不知有多少生灵葬身其中。
“它在救我们。”苏婵在疾退中说道,“那八颗头颅的攻击看似凶猛,实则每一道吐息都留有一线空隙。那是主头颅在用最后一丝清明,为它控制的八颗头颅制造破绽。”
萧凡也察觉到了。
无论八颗头颅如何疯狂攻击,它们始终无法封锁所有退路。总有一线生机,总有一条缝隙,刚好容他们闪避。那不是失误,是主头颅在与天庭的炼化之力对抗,拼着神魂撕裂的痛苦,为他们争取活路。
“它撑不了多久。”萧凡咬牙,“必须想办法。”
嗡!
劫烬骨中,阿蛮的遗志突然浮现。虫甲碎片拼凑成一行字迹:
“凶蛟...神魂...被种下...弑主烙印...若反抗...天庭...烙印会...引爆...让它亲手...杀死...记忆中最珍视...的存在...”
萧凡瞳孔一缩:“最珍视的存在...是我?”
苏婵的第三眼同时看到了那枚烙印——它深埋在凶蛟主头颅的神魂核心,形状像一只蜷缩的幼蛟,正是当年萧凡救下的那只。烙印与它的本命魂魄紧紧缠绕,一旦引爆,它会失去一切理智,化身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而杀戮的第一目标,就是它记忆中最珍视的人——
萧凡。
“天庭太狠了。”苏婵的声音发颤,“让它亲手杀死救命恩人,比杀了它还要痛苦万倍。”
萧凡盯着天空中那道挣扎的身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五百年前,他救下那只幼蛟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他以为那只是一场善缘,以为幼蛟长大后会成为一方霸主,或许有朝一日还能重逢,把酒言欢。他从未想过,重逢会是这般模样——他在下,它在天,中间隔着天庭的炼化锁链,隔着五百年时光酿成的苦酒。
“有办法解除烙印吗?”他问苏婵。
苏婵沉默片刻,摇头:“烙印与它的本命魂魄融为一体。强行解除,它会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
苏婵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要么眼睁睁看着凶蛟被彻底炼化,成为天庭永世的傀儡;要么亲手斩杀它,让它解脱。没有第三条路。
就像白眉一样。
八颗头颅的攻击突然更加疯狂了。主头颅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那丝清明正在被金色锁链一点点磨灭。它的一只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另一只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光——那光中倒映着萧凡的身影。
“萧...凡...”主头颅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用...你的火...烧我...让我...解脱...”
萧凡的焚天心猛然收紧。
解脱。又是解脱。
白眉求他解脱,凶蛟也求他解脱。这些故人,这些曾经并肩的存在,如今唯一的愿望,竟是让他亲手终结他们的性命。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指甲刮过石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阿蛮的遗志再次浮现。虫甲碎片拼凑出一行更长的字迹:
“凶蛟...天赋神通...轮回噬...能拉人...进入记忆...幻境...在幻境中...可斩断...因果线...但需...进入者...承受...对方的...全部记忆...包括...痛苦...”
萧凡眼睛一亮:“若我进入它的记忆幻境,在幻境中斩断它与我之间的因果线,能否让烙印失去目标?”
阿蛮的遗志沉默了许久,才拼出最后几个字:
“可...但烙印...会反噬...你会...承受...它被炼化...的所有痛苦...”
“萧郎,不行!”苏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是五百年被炼化的痛苦!你会疯掉的!”
萧凡看着天空中那道挣扎的身影,看着主头颅眼中最后一缕光。
那光正在熄灭。
“苏婵。”他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当年我救它的时候,没想过要它报答。但今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炼化成没有意识的傀儡,然后在某一天,用它那八颗头颅喷出的吐息,去屠杀更多无辜的生灵。”
“可是...”
“如果五百年被炼化的痛苦能换它解脱,我愿意承受。”萧凡打断她,“因为它值得。”
苏婵凝视他良久,终于松开手。
她知道劝不住他。从归墟回来那一刻她就知道,萧凡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斩尽杀绝的焚天仙帝,而是一个愿意为故人承担痛苦的人。这种变化,是在归墟十二万年的等待中,是在阿蛮一次次牺牲中,是在无数故人逝去的悲恸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我陪你。”她说,“若你在幻境中撑不住,我用第三神念拉你出来。”
萧凡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凶蛟!”他高声喊道,“施展你的轮回噬,拉我入幻境!”
主头颅的瞳孔猛然收缩。它明白萧凡要做什么——以自身承受烙印反噬的痛苦,在记忆幻境中斩断因果线,换它解脱。
“不...”它艰难地摇头,“太痛...你会...疯...”
“我不怕。”萧凡的身形腾空而起,焚天火在身周燃烧成一轮烈日,“五百年前我不怕救你,五百年后我也不怕为你承受痛苦。施展轮回噬!”
主头颅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
那些泪水终于没有被金色锁链蒸发,因为它们太烫了——烫到连天庭的法则都无法轻易抹去。泪水坠落的过程中,凝成一道道晶莹的丝线,丝线交织成漩涡,将萧凡笼罩其中。
轮回噬,启!
---
萧凡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骤然变换。
血色天空消失了,天庭的威压消失了,凶蛟的嘶吼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周围是参天的古木,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是...五百年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光滑,没有劫烬骨的裂痕,没有岁月的沧桑——这是五百年前的他,刚刚踏入仙途不久,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
远处传来打斗声。
萧凡循声而去,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山崖下,一头浑身是血的幼蛟正蜷缩在角落里,它身前站着一头小山般的凶兽——那是一头准帝级别的“裂天兕”,独角上还滴着幼蛟的血。
“住手!”
年轻的萧凡从林间冲出,焚天火凝成一柄火剑,挡在幼蛟身前。
裂天兕低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少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它抬起前蹄,向萧凡踩下——那一蹄之力,足以踏碎一座山峰。
萧凡咬牙,焚天火催动到极致,硬撼裂天兕的蹄子。
轰!!
他被震飞出去,撞碎三棵古木,口中喷出鲜血。但裂天兕的蹄子上也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那是焚天火灼烧的痕迹。
“吼!”裂天兕吃痛,更加疯狂地扑向萧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