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秦师压境(2/2)
............
秦王政六年,五月上旬。
自咸阳东出的黑色洪流,经过近半月的疾行,终于跨过了秦赵之间那条早已在连年征伐中模糊不清的边界线。
正规军、辅兵、民夫,总计四十五万大军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向前推进。
旌旗蔽日,遮天蔽野,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
脚步声,车轮的碾压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的、充满力量的交响。
这声音,并非急促的冲锋,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带着绝对自信的碾压节奏,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灭国之战,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进行一场例行的巡阅。
这支大军,其骨干是历经百战的关中老秦人,其血肉则填充着在洛邑大捷后,经过严格整训、对秦法充满敬畏、对军功爵位充满渴望的新兵。
最令人侧目的,是那数万被编入辅兵营的士卒。
他们曾是隶臣、刑徒,脸上刺着黥印,如今却因嬴政特赦而获得新生。
他们的眼中,没有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通过战功彻底洗刷过往、在军功簿上刻下自己新名字的狂热。
军伍之中,气氛肃杀,纪律森严。
秦臻的将令早已传遍三军:“此战乃义战,伐暴君而救万民。凡入赵境,严守军纪,不伤平民,不掠财货,不毁民宅,不淫妇女。
有违此令者,无论军阶、战功几何,立斩不赦,悬首辕门。吾之穆公剑,时刻巡视三军。”
这道将令,与咸阳渭水畔出征前那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大典、那篇传遍天下的《伐赵檄文》遥相呼应,为这支虎狼之师,套上了一层名为“仁义”的坚固枷锁。
秦军的前锋,在王翦与麃公的率领下,率先刺入了赵国腹地。
他们遭遇的第一个目标,是扼守要道的边境小邑,石城。
当赵军斥候将秦军主力抵达的消息传回城中时,整座城池瞬间陷入了恐慌。
城头之上,数百名赵国守军面色惨白地看着地平线上那缓缓逼近的秦军,握着兵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秦…秦军来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
“洛邑…洛邑的屠夫们来了…”
关于洛邑惨败的描述,早已通过溃逃回来的散兵游勇之口,传遍了赵国每一个角落,成了能让小儿止啼的噩梦。
天降神火,焚毁万军粮草。
铁甲巨兽,碾碎血肉之躯。
狼群般的骑兵,肆意收割着逃亡的生命。
这些恐怖的传闻,再加上邯郸城内愈演愈烈的、关于“赵偃弑父夺位”、“春平侯被戮”的血腥清洗,早已将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忠诚与勇气,消磨殆尽。
为这样一个残暴、昏聩、连亲兄弟都不放过的君王卖命?去对抗那支仿佛受天神庇佑的虎狼之师?
值吗?能赢吗?
答案在每个士兵灰败的眼神中,清晰可见。
石邑的守将,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都尉,他强作镇定地站在城楼上,手心却已满是冷汗。
抵抗?拿什么抵抗?
他手下这点兵力,恐怕连给秦军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