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谢鲸率百人拦路发难(2/2)
沈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才认出他一般:
“原来是定城侯府的谢将军,久仰,不知谢将军今日率众在此,是有何要事指教?”
说话间,沈蕴并未刻意作势,但周身那股长期身居高位、执掌权柄所养成的沉稳气度,以及体内医道修为自然流露出与天地隐隐相合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
形成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威压,如同山岳临渊,平静而不可撼动。
谢鲸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沉凝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微微一窒,心头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悸动。
脸色微变,暗自吃惊于沈蕴的气势竟如此之盛,完全不像个年仅弱冠的幸进之徒。
谢鲸强行稳住心神,微微睁大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扛住这无形的巨大威压,深吸一口气,扬声回道:
“回侯爷,末将等人今日斗胆拦住侯爷去路,并非有意冒犯,实是心中积郁难平,有几件事关京营大局、人心向背的疑问,不得不向侯爷当面讨要一个明白的说法!”
顿了顿,谢鲸见沈蕴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并未打断,便提高了声音,一条一条地数落起来,语气越来越激动:
“其一,驰武将军府的岳安坪岳游击,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正式任命、在京营效力多年的游击将军!”
“即便偶有行为失当之处,侯爷加以申饬、责罚便是,何至于不问青红皂白,便下令当众拿下,剥去衣甲,投入监房,形同囚犯?”
“即便要论罪,也该由兵部、由圣上裁决吧?侯爷如此越俎代庖,滥用职权,岂不令京营众多老将寒心?”
“其二,侯爷这几日,派遣手下四处翻查旧账,一些陈年旧谷、早已了结的琐事也被翻出来大做文章,搅得营中上下鸡犬不宁。”
“练兵备战才是头等大事,侯爷却抓着些细枝末节不放,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清查积弊,就是翻旧账、搞株连吗?”
“其三,除了岳安坪,侯爷这几日又陆陆续续革职、查办了不少中下层军官,其中不乏勤恳任事之人。”
“如今营中人心惶惶,众将士皆惴惴不安,唯恐哪日祸从天降,长此以往,谁还有心思操练?倘若因此引发营啸、炸营,酿成大祸,侯爷又该如何向朝廷、向圣上交代?!”
说到最后,谢鲸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和煽动意味,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蕴: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侯爷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圣旨,为整顿京营积弊而来。”
“可末将等人冷眼旁观多日,却发现侯爷查来查去,针对的似乎都是我们这些在京营多年的‘老人’,而对于侯爷您从东山道带回来的、或是近日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却一个不查,百般维护。”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侯爷究竟是真心为公,整顿军营,还是假借圣旨之名,行排除异己、安插亲信之实?”
说到这里,谢鲸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
深吸一口气,朝着沈蕴再次重重拱手,声音响彻全场,充满了逼迫的意味:
“末将话已说完,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亦是在场众多同袍的心声。”
“还请侯爷就以上四点,给出一个令人信服、合乎法度情理的解释!”
“否则,不仅末将心中不服,恐怕京营之中大多数有血性、明事理的将士,也都难以心服口服,这京营的规矩,不能由侯爷一人说了算!”
这番话,尽管歪曲事实,但条理还算清晰,气势十足,尤其是最后扣上难以服众、规矩不能一人说了算的大帽子,极具煽动性。
话音一落,跟在谢鲸身后的上百号人仿佛得到了信号,立刻齐刷刷地挺起胸膛,昂起头颅,发出一阵低沉的、示威般的嗡嗡声。
他们或怒目而视,或冷笑连连,或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汇聚成一股混杂着傲慢、不满与挑衅的磅礴气势,朝着沈蕴等人压去。
尤其是站在谢鲸身后第一排的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三人,更是将下巴扬得高高的,鼻孔几乎朝天,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看好戏的神情,仿佛在说:
看你沈蕴这下如何下台!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逼人气势和尖锐质问,沈蕴却依旧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兴。
脸上甚至连一丝愠怒或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模样。
待谢鲸慷慨激昂地说完,场中喧嚣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沈蕴才缓缓地带着一丝玩味地,将目光从谢鲸脸上移开,徐徐扫过其身后那一张张或激愤、或得意、或紧张的面孔,尤其是在冯紫英三人脸上略作停留。
片刻的寂静,仿佛被拉得很长,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