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世事无常因果循 田亩清丈风暴临(2/2)
另外,沈蕴深知,丈量田亩一事,看似简单,实则技术性极强,且极易被人暗中做手脚。
若所用非人,或被对手收买,则一切谋划都可能功亏一篑,甚至反受其害。
因此,他必须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且具备专业能力的丈量能手。
这些人不仅需要识字断文,还需精通算术,对数字敏感,能迅速核对田契、计算面积、核算赋税,更要心思缜密,能发现田亩册籍中的猫腻。
为此,沈蕴精心策划,亲自组织了一场规模不大却选拔严格的‘考试’。
对外,他放出的风声是济世侯府因产业增多,需招募数名精通账目、踏实肯干的账房先生。
待遇优厚,引得不少家道中落或怀才不遇的文人、落魄吏员、乃至商铺中出色的伙计前来应试。
考试地点设在侯府外院一处清静的偏厅,试题由沈蕴亲自拟定,不仅考察基础的读写和珠算。
更有几道故意设置了陷阱的田亩折算、赋税计算题,以及一份需要从杂乱数据中找出矛盾的旧田册复核题。
沈蕴本人则端坐于帘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位应试者的神态、解题速度、以及面对难题时的反应。
他需要的不仅是能力,更是那份专注、细心,以及不易被外界干扰的定力。
果然,在沈蕴紧锣密鼓选拔人手的同时,老旧勋贵一派内部已是暗流汹涌,乃至惊惶失措。
那纸要求重新丈量田亩的通知,如同在他们头顶悬起了铡刀。
各府反应不一,却无不忙碌。
有些家族紧急召集心腹幕僚、管家,连夜核对、修改甚至伪造田契地册,试图将超出朝廷规制或隐匿未报的田产,临时转移到旁支远亲、家生奴才、乃至早已故去之人的名下,玩起寄产或诡寄的把戏。
有些则慌忙派人下乡,威逼利诱庄头、佃户,统一口径,隐瞒实际耕种面积,或提前将界碑挪动,混淆界限。
更有甚者,开始四处活动,试图寻找能在沈蕴或户部说得上话的关系,企图通融。
然而,这次是皇帝亲自盯着,沈蕴又摆出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态度,往日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此刻似乎都失灵了,至少明面上无人敢轻易应承。
至于公开反对?他们已经没有这个资格和勇气了。
一来,丈量田亩、核实赋税乃是朝廷正理,法度所依,他们若敢公然抗拒,便是藐视朝廷法度,正好给了沈蕴和皇帝更严厉惩处的借口。
二来,此次行动,起因于他们阴谋失败,触怒龙颜,本就理亏在先。
靖昌帝联合沈蕴以此为由头动手,可谓师出有名,敲山震虎。
这些勋贵们心中再不甘、再愤懑,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边暗骂沈蕴手段狠辣,一边焦急地盘算着如何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祈祷着沈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者能在清查中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而对于早已风雨飘摇的贾家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致命一击,仅靠余下一些未被波及的田庄铺面维持着表面光鲜,实则早已入不敷出,寅吃卯粮。
田庄上的租子,是支撑这座摇摇欲坠府邸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然而,由于府中管理混乱,留下的管事要么能力不济,要么中饱私囊,加上人心涣散,庄户逃亡或拖欠租子的事情时有发生,田庄收入本就已在逐年锐减。
如今,沈蕴不仅要重新丈量这些所剩无几的田地,其中不少还是当年通过非常手段兼并或隐匿的。
还要据此重新核定、很可能要补缴历年积欠的皇粮赋税,这对贾家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可能连最后一点糊口的指望都要被剥夺。
当家的贾政闻讯后,除了长吁短叹、愁眉不展,竟是一点可行的办法都拿不出来,他本就不擅经济俗务,如今更是深感回天乏术。
而王夫人,自从阴谋失败,早已是惊弓之鸟,既痛恨沈蕴赶尽杀绝,又恐惧再次行事会招来更可怕的报复,甚至连向以往还有些交情的王家或其他故旧求助都不敢了。
只能关起门来,对着佛龛默默垂泪,祈求菩萨保佑,内心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沈蕴冷眼旁观着各方的反应,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估算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力度。眼见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差不多了,该做的小动作也该露出些痕迹了,便不再等待。
首先动用了那批经过严格考试选拔出来的‘账房先生’。
这些人被集中起来,进行了一番简短而严厉的训话,强调了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侯爷声誉,办得好,前途无量。
若有丝毫差池或异心,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