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解构痛批茧自缚的毒妇(2/2)
“愚蠢至极!你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在你眼里宝玉是心肝宝贝,可你不想想,沈侯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何要去陷害宝玉?”
说话间,贾元春向前微微移动小半步,绣着精致凤纹的裙摆拂过地面,带着压迫感继续驳斥:
“其次,你自以为别人都要和你一样恶毒,天天记着怎么谋害人家,沈侯心怀天下,胸中有文韬武略无数,岂会和你这样无知又愚蠢的毒妇一般?”
“再者,宝玉既然好了,说明还是有人能够治魇法的,那你又怎么能够断定,就是沈侯害的宝玉?难道就不能是别人?比如你谋害过的仇家?”
这话犀利如刀,算是彻底撕碎了王夫人自己精心编织出来、用以逃避内心拷问的网,但也像强行剜去腐肉,让她不必再继续那自我折磨的作茧自缚。
一旁的林黛玉早已按捺不住,苍白的面颊因激动泛起一丝薄红,清澈的眸子里燃着灼人的光,忍不住插话:
“完全就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痴心臆想,蕴郎才没心思去害你那宝贝儿子,正如大姐姐所言,蕴郎胸怀天下,日理万机,百姓民生、朝廷机要,哪一件不必后宅阴私重要万倍?”
“他的心思在社稷山河,在黎民百姓,在开创不世之功业,你与你那宝贝儿子,在他眼中,恐怕连偶尔掠过书案的一粒微尘都不如,何劳他费心算计?”
“不过是你自己行多了恶事,看谁都像恶人,以为人人都同你一样,终日只在腌臜泥潭里打滚,惦记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
最后几句,林黛玉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骄傲,那是源于对沈蕴品性能力彻骨信任的底气。
王夫人听后,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道,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的辩驳。
深深地低下头,脖颈弯曲成一个脆弱的弧度,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散落了几缕灰白的发丝。
穿着绸裤的双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带动着整个佝偻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方才的癫狂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滩烂泥般的颓败。
贾元春和林黛玉二人互相搀扶着,彼此从对方手臂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见王夫人如此不堪一击的模样,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历经波澜后终于吐出一口恶气的淋漓痛快。
佛堂内寂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更鼓声。
半晌,贾元春缓缓将目光重新移到王夫人那团瑟缩的身影上,凤眸微眯,里面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威仪。
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厉声追问:
“本宫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撺掇你来行此龌龊阴毒手段谋害沈侯的?如果再不说,本宫现在就叫人进来了,到时押送有司,三木之下,恐怕就由不得你这张嘴了!”
烛火猛地一跳,将贾元春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菩萨低垂的眉眼之间,仿佛神佛也在静待这个答案。
面对贾元春那如寒冰利刃般的巨大威压,加之心中原本就积压如山、不堪重负的愧疚与恐惧,王夫人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只觉得双膝一软,骨头像被抽走了似的,颤抖不止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噗通’一声轰然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佛龛上的香灰都似乎簌簌落下几许。
贾元春见状,瞳孔微缩,心下猝然一惊。
那毕竟是她的生母,血脉里固有的认知和刻入骨髓的孝道修养,让她下意识地脚尖微动,向后轻轻退了一小步,裙裾拂过地面,似乎想避开这生母对女儿跪拜。
但很快,贾元春就稳住了身形,鞋履稳稳地定在原地,背脊挺得愈发笔直如松。
垂眸,用近乎审视的冷漠目光,看着地上那团蜷缩跪伏的身影。
就王夫人所作所为,在贾元春看来,让她下跪都是轻的,自己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坦然地目视这一切。
因果报应,本该如此。
不过,贾元春也没有再出声催促,就这么默然地、冷冷地注视着,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自行落幕,给予王夫人最后一点自我了断的时间。
就在这死寂几乎凝固的时刻,一阵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凉风,幽幽地穿堂而过。
越过半开的菱花格窗,携着窗外初夏傍晚微寒的空气和隐约的草木气息,吹进了香烟缭绕的佛堂中。
风拂动了供桌上垂下的杏黄帐幔,吹得烛火猛地一阵明灭跳动,墙上巨大的人影也随之摇晃不定。
也吹动了三人的头发与衣角,贾元春鬓边凤钗垂下的流苏轻轻相击,发出细碎清音,林黛玉肩头一缕青丝拂过她白玉般的脸颊,王夫人额前散乱的灰白碎发则被彻底吹开。
这阵突如其来的凉风,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原本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略微吹散了一些,带来一丝冰凉的、属于外界现实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