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黛玉王夫人佛堂前对峙(2/2)
王夫人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有理智的深宅妇人,而是一个被嫉妒、怨恨和家族没落的恐惧逼到近乎疯狂的恶毒之人,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
看到王夫人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情绪明显失控,眼神闪烁不定,林黛玉眸光微微一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淡淡问道:
“二舅母,你似乎看到我来,有些不太高兴?是觉得我来得不合时宜,还是我本就不该来?或者说,二舅母原本在等的,并非是我?”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目光直视着王夫人,仿佛能看穿她所有阴暗的心思。
王夫人听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近乎怨毒地看着林黛玉。
她没想到,昔日那个在贾府里小心翼翼、多愁善感、风吹就倒的病秧子外甥女,如今竟敢用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而且,林黛玉站在那里,气度高华,神态从容,不卑不亢,言辞间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仿佛她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尊长,而自己反而成了那个需要解释、举止失措的晚辈。
这种身份与气势上的颠倒,让王夫人感到极度的羞辱和愤怒,几乎要让她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王夫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
满腔的斥责、辩解、甚至咒骂都哽在那里,化作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她被林黛玉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以及那隐含锋芒的质问,逼得有些狼狈,更因计划被打乱的恐慌而心神大乱。
林黛玉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心中更是一片了然与冰冷。
也懒得再与这失了方寸的妇人多费唇舌,微微侧身,便准备绕过王夫人,径直向那扇虚掩的佛堂门走去。
“站住!你不能进去!”
王夫人终于从僵直中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抢上前,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林黛玉的去路。
声音尖利,带着破音的急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慌张与凶狠。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旦林黛玉进去,一切就都完了。
贾元春即将起驾回宫,沈蕴不会再出现,她的谋划将彻底化为泡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林黛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阻住了脚步,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抬起眼帘,平静无波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癫狂的妇人,语气淡然,却也有一丝不容忽视的冷意:
“这又是为何?二舅母方才不是还说,贵妃娘娘可能有要事?我代蕴郎前来询问,为何不能进去面禀娘娘?”
王夫人被问得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脑中飞速旋转,搜肠刮肚地想理由,脸上强行挤出严厉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正当:
“为何?因为贵妃娘娘此刻正在里面虔诚礼佛,祈求上苍庇佑!”
“此乃最庄重肃穆之时,最忌外人打扰,冲撞了神灵福缘是小,惊扰了贵妃凤驾,冒犯了皇家威仪,那可是犯忌讳、甚至是大不敬的重罪!谁也不得进去!”
为了阻止林黛玉,王夫人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后果往最严重、最可怕的方向说,试图用皇家、重罪这些字眼吓退林黛玉。
然而,林黛玉本就心思玲珑,七窍通透,加之早已从沈蕴那里得知了王夫人恶毒计策的大概轮廓。
此刻听到这番色厉内荏、漏洞百出的说辞,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那双总是含情带愁的明眸中,瞬间凝结了一层寒冰,俏脸之上布满严霜。
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冰锥,直刺王夫人心窝:
“哦?是吗?礼佛祈福,诚心为重,但也从未听说过要隔绝一切通传,尤其是贵妃娘娘自己的吩咐,这倒奇了,”
“既然贵妃娘娘正在虔诚礼佛,最忌打扰,那二舅母你又为何要急急派遣丫鬟,假传贵妃娘娘口谕,非要召蕴郎一个外男,到此等‘最忌打扰’的佛堂来‘相见’?”
“你这岂不是明知故犯,故意引诱蕴郎前来,好让他触犯这‘大忌’,冲撞这‘皇家威仪’,好陷他于不义,甚至万劫不复之地吗?!”
说到这里,林黛玉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更甚:
“二舅母,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究竟是想替贵妃娘娘传话,还是别有图谋,想借贵妃省亲之机,行那构陷忠良、欺君罔上的勾当?!”
这一连串凌厉至极、直指要害的质问,如同连环惊雷,在王夫人耳边炸响。
她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息就要喘不过气来。
她瞪大了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黛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却又被那通身的气场和犀利的言辞压得步步后退,哑口无言。
“那……那是因为……”王夫人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试图寻找说辞,声音干瘪而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