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爷们只能隔着帘子一见(2/2)
贾政本准备了满腹话语,想问贾元春宫中可还习惯,想告诉她家中一切安好,想叮嘱她天凉加衣,想如寻常父亲那般细细嘱咐。
可话到嘴边,全被礼数堵了回去,只剩这零零落落、冠冕堂皇的几句。
阶下微风卷过,吹动贾政花白的鬓发,他伏在地上,肩背微佝,那身崭新的礼服此刻只衬得他愈发苍老孤单。
帘内,元春的手在袖中紧紧攥住了帕子。
目光从沈蕴身上移开后,便落在父亲身上。
看着那个记忆中总是挺拔如松的父亲如今伏跪阶下,鬓发斑白,她只觉心口被什么狠狠揪住了,疼得呼吸都是一滞。
方才在母亲面前强压下去的悲伤与愧疚,此刻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想起离家的那个清晨,父亲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眶对她点了点头,那时她还小,不懂那点头里藏了多少不舍与无奈,如今她懂了,似乎已经迟了。
“父亲,快快请起!”
贾元春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哽咽。
看见父亲闻声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那苍老的脸上泪痕犹在,眼中是她熟悉的、属于父亲的目光,关切,不舍,骄傲,又悲伤。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话语中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女儿一切安好,请父亲万万宽心,您在家中,更要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说到此处,她几乎说不下去。
透过帘幕,看见父亲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颤动,看见他用力抿着唇,显然是在强忍泪水。
这一刻,贾元春多想走下座榻,推开这碍事的帘子,跪在父亲面前,像寻常人家女儿那样为他拭去泪水,跟贾政说一声‘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之类的话。
然而,作为贵妃娘娘的她不能这么做。
那身贵妃服饰如枷锁,头戴的凤冠如镣铐,将她牢牢钉在这娘娘的座位上。
她甚至不能多说一句女儿想念父亲,那不合礼制,会落人口实。
也只能借着嘱咐,将满腹心事小心诉出:
“祖母年高,母亲亦需扶持,家中诸事,还要父亲多加费心,另外宝玉年岁渐大,父亲也该更加好好教导他。”
一句句说着,字字殷切,是女儿对父亲的牵挂,是深宫之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是一个被困在身份里的人能给出的、全部的爱与歉意。
贾政听着,老泪纵横,只能连连点头,喉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何尝听不出女儿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那声声嘱咐,哪里是说给臣子听到,
沈蕴静立一旁,看着这对父女隔帘相望,一个在阶下老泪纵横,一个在帘内哽咽难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唏嘘,微微叹息一声。
贾家为了延续家族荣耀,毅然决然地将她送进了深宫之中去,多年未曾相见,如今即便再见,也只能隔着帘子。
在沈蕴看来,要么当年就不要送贾元春入宫,要么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的林如海也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很轻,随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扶了贾政一把,温声道:
“兄长,娘娘慈谕,你我当谨记于心,快请起,莫让娘娘挂心过甚。”
这话既是说给贾政,也是提醒帘内的贾元春,接见的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