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春天到了(1/2)
三月十七日,清晨六点。
吉普车引擎低沉的声响碾碎了猫儿胡同的宁静。
王建军拎着那个边角磨白的公文包出来,藏蓝色中山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胡同口,聂文君带着剩下的几个孩子站着。
没有多余的嘱咐。
她只是上前,最后一次替他正了正衣领。指尖拂过领口时,很稳。
“去吧。”
她说。
车是直接开进西城一处院落的。
绿荫很深,门岗静默。
李副秘书长在廊下等他,引他进了一间向阳的会客室。
屋里还有一个人。
是一位老人。
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坐在沙发里看报。
听见动静,他放下报纸,抬起眼。
王建军觉得这张脸有些难以形容的熟悉。
像是在某篇重大报道的配图里见过,又像是在某个内部传达文件的抬头称谓上读过。
但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很淡,像秋日平静的湖面。
李副秘书长没有做任何介绍,只是对王建军点了点头:
“建军同志,坐。
关于你明天的发言,老领导想听你聊聊更深处的东西。”
老人端起白瓷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到王建军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甸甸的穿透力。
仿佛能越过他准备好的所有数据和说辞看透他这个人。
“你的报告我看了。”
老人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痕迹:
“钢产量,利润,技术革新,都很好。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我想听的是,你做出第一个决定的时候——
比如,决定把全厂的利润留成,砸进一条谁也没见过的‘星火一号’试验线时;
比如,在所有人最看重产量报表的时候,你坚持抽调骨干、耗费资源去保那些一时看不见成果的技术苗子时……”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
“你心里,到底依仗的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极了。
王建军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沉稳的搏动。
他知道,这个问题,比他过去十年面对过的任何技术难题或生产危机都要核心。
它问的不是方法,是根基。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让思绪沉到最底处。
“我依仗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是,人不会变。”
老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的依仗是,老师傅想把活儿干得漂亮、想教出好徒弟的心,不会变。”
王建军继续说,目光变得沉静而深远:
“我依仗的是,像我们厂赵修远那样的大学生;
我依仗,最一线的工人;
只要让他们明白,厂子好他们才能真正好,他们就愿意跟着你啃最硬骨头的劲儿,不会变。”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重的一句。
“我更依仗,我们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值得我们用最好的技术、最踏实的心血去对待——
这个道理,不会变。”
“至于利润、产量、技术突破……”
王建军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只是当‘人’对了的时候,自然而然会结出来的‘果’。
我所有的决策,不过是提前为这个‘果’,去铺一条它该走的路。
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老人久久地看着他,那平静如湖的目光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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