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复杂情绪(2/2)
陈老爷子、老街、废墟、新城——
像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最深处、被他刻意封存的闸门。
1976年春天的风沙,老城区弥漫的煤烟和炊烟混杂的气味。
那些最初充满怀疑和愤怒、后来变为感激和泪水的脸庞。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脚下传来的、那阵毁灭一切的震颤……
以及震颤过后,安置点里虽然拥挤却充满生机的清晨,和远处那片代表着他巨大成功的、死寂的废墟。
成功的喜悦,与对自然威力的敬畏,以及对“欺瞒”的淡淡愧疚。
多年来一直复杂地交织在他心底。
直到此刻,直到这封来自徙河、承载着如此厚重情感的私信抵达。
直到“亲人”、“回家”、“我们的孩子”这些字眼如此直白地呈现。
那份淡淡的愧疚,似乎被这滚烫的、活生生的感激彻底融化了。
徙河没有忘记。
它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并且坚定地将他纳入其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的夜空。
这一次,目光里少了沉重,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释然。
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从心底漫上来的那股暖流。
那暖流来自千里之外,来自那片他为之倾注了全部心血、也挽救了他自己良知的城市。
粗瓷碗壁传来的温度还很烫,可他的指尖却莫名有些凉。
他慢慢把碗放在石桌上,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徙河的方向。
徙河。这个名字,是一颗深埋心底多年的石子。
忽然被这封来信猛地砸中,溅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晃得他眼前有些模糊。
二十多年了。
他不是天生的英雄,只是一个带着沉重记忆的普通人。
知道徙河终将有一劫,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合乎时代逻辑、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去干预。
那批在西山意外发现的毒气弹,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钥匙”。
一个疯狂的计划由此诞生:
用一场“可能发生的、复合型的人为与自然灾害风险”,去对冲那场“必将发生的、纯粹的自然浩劫”。
从那年借故带小靖雯她们去徙河“游玩”实地勘察。
到之后数年里,以轧钢厂支援建设的名义,在城外选址秘密修建具备基本生活功能的安置点;
从托关系弄到那份关键的地质隐患报告,到呕心沥血伪造足以乱真的遗留档案……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差错!
他既要推动这个庞大的“谎言”成真,又要稳住轧钢厂的万钧重担,更要在动荡的时局中护住身边的家人。
那时候,他真的感觉累了。
不过……他依然没有放弃!
真正的考验在1976年春天。
计划推进到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摊牌”阶段。
他将部分失活的弹壳秘密埋入之前选定地点。
然后带着全套“证据”,走进了能决定十几万人命运的会议室。
质疑、争论、压力……他顶住了。
凭借环环相扣的证据链、严谨的预案、以及那份“万一成真,谁负得起责”的沉重诘问,他成功了。
预防性撤离的指令下达。
但那只是开始。
最难的不是说服上面,而是说服
故土难离,祖业难舍,对未来安置的疑虑,对“临时撤离”是否必要的怀疑……
在那些日子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厂领导,他成了徙河老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敲开一扇扇门,面对过感激,也承受过不解甚至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