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无证人,无幽灵(2/2)
硬盘塞进去,严丝合缝,卡在舌根与软腭之间。
蒋先生呛咳,鼻腔喷出白雾,眼白暴凸,却没吐。
沈涛起身,从西服内袋抽出一张A4纸——供词。
墨迹未干,字是蒋先生自己写的,内容是他亲口承认操控亚历山德罗家族洗钱、嫁祸沈涛、指令陈曜狙杀港府证人。
笔迹鉴定无懈可击。
指纹?
就在落款处——沈涛刚才用他拇指按在遥控器指纹区时,顺手蹭了点导电凝胶,又在他汗湿的手腕内侧轻轻一按,拓下完整纹路,复刻在纸上。
他把纸拍在积水的地面上,水花溅起,墨迹洇开一点,但字字清晰。
门轴呻吟声从井道上方传来。
陆督察到了。
沈涛转身,一脚踹向井道北侧冷却液管道法兰盘——不是撬,是震。
焊缝裂口骤扩,氟利昂白雾轰然加压喷涌,瞬间填满整条竖井,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到井壁底部液压升降台控制盒,按下预设键。
平台无声下沉。
三秒后,他站在地下二层维修通道里,头顶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臭氧味。
前方拐角,阿生靠在水泥墙上,左肩战术背心撕裂,渗着暗红,右手还攥着一支打空的微型信号枪。
他抬眼,没说话,只把一枚带血的U盘塞进沈涛掌心。
沈涛接住,两人错身而过,阿生反手关掉通道尽头应急灯开关。
黑暗吞没他们之前,沈涛听见身后传来破门锤撞击强电井盖板的巨响。
还有陆督察的声音,冷静,克制:“沈先生,我们只收人,不收尸。”
他们没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通风管深处。
十分钟后,泵站锈蚀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
前方,是维多利亚港废弃东区泵站的混凝土出口坡道。
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沈涛停下,仰头。
夜空被火光染成暗橙。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低空,旋翼声压极低,机身漆着烫金大字——蒋氏集团。
泵站出口的坡道湿滑,混凝土表面覆着薄层盐霜,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
沈涛没走快,左脚落地时重心微沉——右膝旧伤在低温里泛起钝痛,像一根烧红的针,缓慢穿刺。
他仰头。
那架直升机悬得极低,旋翼搅动浓雾,气流裹着铁锈味扑在脸上。
机身两侧烫金大字清晰可辨:“JiangGroup”——不是“JiangIional”,不是“Jiangcapital”,是蒋氏集团。
最原始、最傲慢的署名。
它本该接走蒋先生,飞越长岛海峡,降落在百慕大注册的离岸空港;它本该焚毁所有飞行日志、清除导航缓存、抹掉三十七个备用密钥节点……但此刻,它只是悬停着,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金属躯壳。
沈涛从战术包侧袋抽出一台加固平板,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下颌线上。
界面是豪哥编写的NAV-LocK后门终端,主控权限已通过固态硬盘密钥链完成跳转。
他指尖划过坐标栏,删掉预设的巴哈马锚点,输入:hongKongpoliceheadquarters,paradeGround—Lat22.3075°N,Lon114.1722°E。
回车。
平板无声震动一下,右上角跳出绿色标记:【RoUtEoVERRIdEFIREd|GpSFEEdFAKE-dUpActIVE】。
他没看结果。
信任豪哥的代码,如同信任阿生的枪口永远偏左三度——那是留给人质呼吸的余量。
直升机开始下降。
不是平缓降落,而是带着一种机械性的决绝,旋翼音调骤低,尾梁微微上仰,像被无形绳索拽向地面。
它正飞向一个它从未被授权靠近的坐标,一个连蒋先生自己都只敢在加密备忘录里用“x-0”代称的地方。
沈涛转身,沿坡道下行。
十步后,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爆炸,是起落架液压锁死时与水泥地硬碰硬的震颤。
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刮擦,人群惊呼,警笛由远及近炸开,但已晚了。
导航系统不会纠错,它只执行指令。
而指令,此刻刻在蒋先生自己的直升机里,用他的密钥,签了他的名。
他走到岸边护栏边停下。
海风更烈了,卷着咸腥与未散尽的燃油焦味。
远处,警务处总部方向腾起一小片混乱的灯光——不是火光,是强光手电与闪光灯在操场上疯狂扫射。
有人在喊话,有人在推搡,但没人敢开枪。
那架直升机,正静静蹲在国徽旗杆旁,螺旋桨还在惰性旋转,像一头缴械的巨鸟。
陆督察的车刚驶出泵站隧道口。
沈涛没等他靠近。
卫星电话在掌心震动,屏幕幽幽亮起:ALEx—NEwYoRK。
他点开信息。
thedealfailed.butyourprecision…it’srare.weofferaste.oraowitnesses.Noghosts.
(交易失败。
但你的精准……罕见。
我们提供一张白纸。
一份合约。
无证人,无幽灵。)
沈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想起港岛码头初见Alex时,对方递来雪茄,剪刀银光一闪,烟头削得齐整如刀切。
也想起亚历山德罗家族账本第17页,夹着一张泛黄照片:陈曜站在太平山顶,背后是未建成的蒋氏环球金融中心模型。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hebuiltthedder.weholdtherope.”(他搭了梯子,我们攥着绳。)
原来绳子,从来不在蒋先生手里。
他拇指用力,指节绷白,手机外壳发出细微呻吟。
塑料裂开,电路板迸出一星蓝火花。
他松手。
黑色碎片划出短促弧线,坠入墨色海水,连涟漪都没翻起。
雾更浓了,灰白,流动,吞没路灯,也吞没远处直升机残余的尾灯。
沈涛抬步向前,身影一寸寸沉入雾中。
没有回头。
因为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确认结局。
比如蒋先生的手铐是不是真钢;
比如Alex的“新合约”,下一页会不会印着沈涛的死亡通知;
比如这雾,明天清晨,会不会被阳光烧穿——
或者,只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海面最安静的一次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