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遗书。(1/2)
暖阁彻底静了下来。霍晓晓离开时带走了那缕清苦的药香,也带走了最后一点人声。寂静像深海的淤泥,沉甸甸地覆盖上来,压得人耳膜发胀。只有我自己,和这副勉强被银针缝合、仍在无声嘶吼的躯壳。
三五日。
原来这就是确切的死期。没有恍惚,没有惊悸,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像一块早就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被宣判了落地的时间。也好,总好过无休止的猜测和等待,终于要结束了,真好。可在我死前要为他们争取一个未来,而不是为我这样一个人守灵一辈子。我哪配七文为我舍弃自己的一辈子。
我转动眼珠,视线掠过榻边。光线昏暗,但那张紫檀木书案的轮廓清晰得像一道刻痕。笔墨纸砚都在原位,安静地、漠然地等待着。
七文被我支走了。现在,这里只有我和我的“废墟”。
动一下。就一下。
这个指令从冰冷的核心发出,传导到每一寸都在哀鸣的肢体。吸气,胸腔里像塞满了冰碴和碎玻璃,尖锐的疼痛炸开,激得眼前发黑。我咽下喉间的腥甜,开始尝试移动。
从床榻到书案,几步路而已。我却像是在沼泽里跋涉。每一次细微的位移,都能清晰地“听”到体内那些被“九幽引”强行粘合的经脉发出濒临崩断的细微脆响。寒意无孔不入,顺着裂缝游走,冻彻骨髓,又变成一种迟钝而广泛的痛。冷汗浸透里衣,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像另一层僵冷的壳。
当我终于将身体的重量挪到圈椅坚硬冰凉的扶手上时,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视野边缘是晃动的黑影,耳中是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我靠在椅背,闭眼等待这一阵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晕眩过去。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片刻,我睁开眼。砚台是冷的,墨锭也是。注入一点水,拿起墨,缓缓研磨。这个重复的、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勉强稳住了我涣散的神志和颤抖的手腕。墨香散开,是熟悉的、带着点苦味的草木气息,压过了我自己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衰败的味道。
铺开信纸。太白了,白得晃眼。笔杆握在手里,沉得不可思议,指尖冰冷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写什么?
脑子似乎也被冻住了,转得很慢。许多面孔、许多声音掠过,又很快沉入黑暗的泥潭。最终,只剩最本能、最原始的念头。
笔尖落下,划出的字迹虚浮绵软,几乎不成形。这是我写的字?真难看。
「祖父亲启:」
仅仅几个字,就耗掉了我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停下,缓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才稍微平息。
「孙儿不孝,命薄至此,辜负您教养深恩。大限将至,有些话,不得不言。」
喉咙发痒,我侧过头,压抑地咳了几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我用袖口胡乱抹去,不在意那抹刺目的红染脏了衣料。
「此生遗憾,未能伴您左右尽孝,反令您时时挂心。未能肩负家业,守护幻影,守护皇甫家,有负皇甫之姓。身陷困局,心意难平,终落得如此境地。然,您对孙儿的回护,夜……没齿难忘。孙儿谢祖父赐名,让孙儿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名字。孙儿无以为报,叩首谢恩。」
“呃,嗯。”噬心蛊被这微弱起伏的心绪牵动,在心口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尖锐的剧痛让我猛地绷直了脊背,手指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我咬紧牙关,等待这阵啃噬过去,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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