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世界意志的示警(1/1)
海面如墨,静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水底深处,幽蓝暗涌之间,一点微光悄然浮动,似星火蛰伏于深渊,又似远古瞳眸在无声开阖——那光芒玄奥难言,仿佛蕴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法则律动;然而海面之上,一缕青雾如薄纱般游移不定,轻盈却执拗,将那水底灵光尽数笼住,只余下几丝游丝般的辉晕,在雾霭边缘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欲吐还吞。
就在这雾气缭绕的海面中央,一具悬浮的神魂静静浮沉。本该澄澈如琉璃、剔透似冰魄的人族神魂,此刻眉心微蹙,眼睑低垂,周身灵光虽未熄灭,却蒙着一层难以察觉的灰翳——那不是疲惫所致的黯淡,而是一种浸染式的浑浊,如墨滴入清水,无声蔓延,悄然蚀刻着魂核最本真的纹路。秦潮凝神细察,目中金芒微绽,瞳底似有命运长河奔涌而过,无数支流倒映其间:他看见这浑浊并非孤立浮现,而是自神魂深处某处幽微裂隙中缓缓渗出,如藤蔓攀援,如菌丝蔓延,带着一种冰冷、非理性的生长意志。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在膨胀。极其缓慢,却确凿无疑,如同活物般搏动、延展、吞噬着原本属于人族神识的疆域。
“不是寰宇所生。”秦潮指尖轻捻,一缕雷光在指腹无声炸开,又倏然湮灭,只余焦香微弥,“是域外……而且是有根之藤。”
他眸色沉沉,望向远处海天交界处那一片混沌未明的虚空——那里没有星辰,亦无云影,唯有一片“空”的厚重,仿佛天地本身在此处打了个结,而结内正悄然滋生着不属于此界的呼吸。
若此时出手,以雷罚之力涤荡污秽,倒非不能为。可那雷霆一落,必如惊雷劈开静湖,震散迷雾的同时,也必将惊动雾后之人。而对方既敢以如此诡谲手段潜入人族核心修士神魂,布下这等“寄生式侵蚀”,背后所依仗的,绝非区区一缕异力,而是整套规则层级的渗透与篡改。一旦惊动,便再难寻其踪迹;若失手伤及神魂本源,更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微转,落在王平安身上。少年立于浪尖,衣袂微扬,神情尚带几分未褪的稚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烧穿了迷雾的星子。
“平安,”秦潮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磐石坠海,“陪他们演几日戏。”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翻出一枚青玉小牌,温润生光,表面浮雕着九道细密雷纹,隐隐与天穹隐雷共鸣。他将玉牌按入王平安心口,刹那间,一道极淡的紫金色光晕自少年胸前漾开,如涟漪扩散,又似无形结界悄然张开——那青雾仿佛被无形之刃划开一道缝隙,竟在王平安周身三尺之外,自发退避半寸。
“护身法器已启,域外之力难侵神府。但切记——莫试探,莫挑衅,莫以己度人。”秦潮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少年眉宇,“这次来的,不止一个。”
语毕,他身形倏然虚化,如墨入水,瞬息消尽。
王平安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终是脱口而出:“大哥,还有些事……”
风骤滞。
两息之后,秦潮的身影竟又凭空凝现,衣角未乱,气息未澜,仿佛从未离开。他望着王平安,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这小弟修为尚浅,可跟在他身边十年,早已把“分寸”二字刻进了骨缝里。若非真有异样,断不会贸然开口。
果然,王平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昨夜……我又梦见那口钟。”
“青铜铸就,无铭无纹,悬于混沌之中,钟身未响,却有声入魂——不是耳闻,是神魂自己‘听见’了回响。”
秦潮瞳孔骤然一缩。
那“青铜钟”三字如一道闪电劈开记忆迷障。他一步上前,五指虚按王平安天灵,神念如春水漫溢,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探入少年识海深处。
没有神识之海——王平安尚未凝成神识,识海仍是一片朦胧初开的雾霭;可就在那雾霭最幽微的褶皱里,一丝极淡、极韧、极古老的波动,正如游丝般盘绕不散。它不伤人,不扰神,甚至不引动任何护体法器的警兆——秦潮留下的青玉牌对它毫无反应,仿佛它本就是这方天地呼吸的一部分。
“世界意志……”秦潮声音微哑,指尖轻颤,“原来它选中了你。”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如炬照彻少年眼底:“来,从头说起——梦里那钟,悬于何处?钟声如何入魂?你……可曾看见钟内,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