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倒春寒(5)(2/2)
当晚,徐勃从乌冬乡回到县委没多久,牛益民也赶回了县委。一进门,牛益民就低姿态,“诚恳”地做了检讨。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下场如何,就看办公桌对面的年轻人做什么决定。徐勃若要动他,只需轻轻一推,那自己这几十年的心血便可能付诸东流。
牛益民跟陆东县很多干部一样,仕途皆起步于陆东,发迹于陆东,根基也只在陆东县。
过去这些年,由于陆东县经济发展常年在全市垫底,历届市委领导都没把这里当作“核心重点”来抓,人事安排上也相对忽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怪圈——县里的干部外调升迁难如登天,外面有能力、有抱负的干部又不愿来这穷地方“镀金”。
这种封闭的环境,导致陆东县的大部分干部只能在内部“轮流推磨原地转”,熬资历、混日子。
今年51岁的牛益民就是其中之一,从乡镇基层起步,现在已经是他第三届当选县委常委,此前他担任过县委宣传部部长、统战部部长,这一届才换岗担任县纪委书记。
看似职务在变动,实则始终在县委常委的圈子里打转,从未有过外调升迁的机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陆东县的干部队伍也几乎是“铁板一块”。不管谁来这里当县委书记,就是单单把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理顺都难,更别说打破僵局做出什么成绩。
毕竟,除了那位病逝在地委组织部部长任上的路兵,陆东县再也没有一位升任市领导的干部。
于是,在所有人看来,陆东就是仕途的“终点站”……
徐勃刚来的时候,陆东县的一些干部的确也曾有所“动作”,但几番较量下来,“跳得最欢”的常务副县长杨奇胜“折戟沉沙”,被戴上了镣铐……
大家这才终于清楚,徐勃不是普通人。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行事又是霹雳手段,背后必然有强硬的靠山。
牛益民也清楚,这次如果能让徐勃“放过”他,就能将此事定性为执行县委县政府决策不力的“工作失误”,处分周明等人便可收场,这事就能止步于乌冬乡……
牛益民虽不是学法的,但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深知公职人员聚众赌博是纪法双线严惩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不仅触碰法律红线,更违背公职人员职业操守,面临的后果远重于普通公民。
单是他们现场被收缴的赌资,就足以让他难逃党纪和政务的“双重处分”,甚至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思来想去,牛益民下定决心把老脸彻底豁出去,姿态放得更低,声音压得沉沉的,声音带着哽咽道:“徐书记,这次乌冬乡的事,根子在我这儿——是我组织意识形态薄弱,对县委的指示精神领会不深、落实不力,拖了县委工作的后腿,也损害了县委的形象,辜负了您和县委的信任。”
他垂着头,声音里充满懊悔:“徐书记,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深刻反思了自身问题,愿意接受县委的任何处理。”
徐勃听出了他这番“检讨”背后的动机与深意。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牛益民身上,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指尖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牛益民的心尖上。
牛益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徐勃越是沉默,就意味着他的决定越是难以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