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篇（32）：心意（2/2）
“别扫了，诺艾尔。”王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诺艾尔从未听过的、近乎怜惜的柔意，“碎片伤到手怎么办？”
“我……我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工作。”诺艾尔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鼻音，“琴团长，王龙先生，打扰到你们了，非常抱歉，我很快就收拾好离开。”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眼前这让她心碎的画面。原来王龙先生和琴团长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那自己那些偷偷的仰望、那些深夜的幻想，简直可笑又可怜。苦涩如同蒙德城墙角的潮气，迅速浸透了她的心脏。
琴此时也终于从方才的甜蜜眩晕中稍稍回神，看到诺艾尔这般模样，作为团长和姐姐的责任感让她立刻清醒了几分。她走上前，与王龙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王龙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柔声道：“诺艾尔，抬头看看我们，好吗？”
诺艾尔拼命摇头，金发的发旋对着两人，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压抑哭泣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花园的笨拙园丁，不仅踩坏了精心养护的花朵，还暴露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王龙叹了口气，手微微用力，将诺艾尔的手连同扫把一起轻轻拉开。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托起诺艾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诺艾尔抗拒着，但力气终究不敌，泪眼婆娑的脸庞还是暴露在了灯光下。那双总是充满元气和坚定的灰紫色眼眸，此刻盈满了水光，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悲伤和难堪。
“为什么哭？”王龙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得直接，仿佛一把利剑，轻轻挑开了诺艾尔辛苦维持的伪装。
“我……我没有……”诺艾尔还想否认，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砸在王龙的手背上，温热一片。她慌乱地想别开脸，却被王龙固定住。
“是因为看到我和琴在一起，所以难过吗？”王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诺艾尔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这样直白地揭开，让她无所适从。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更多的眼泪滚落。这无异于默认。
琴在一旁看着，心中百感交集。她理解诺艾尔的感受，那种小心翼翼珍藏的感情，突然发现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的失落。她伸手，轻轻拍着诺艾尔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诺艾尔，没关系的，说出来会好受些。”
在王龙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和琴温柔的鼓励下，诺艾尔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积压的委屈、暗恋的酸涩、以及此刻的羞窘，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不再压抑，小声地啜泣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对、对不起……王龙先生……琴团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也……很喜欢王龙先生啊！”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几乎要瘫软下去。但预想中的尴尬或者责备并没有到来。王龙的手依然托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的眼神异常复杂，有怜爱，有歉然，还有一种诺艾尔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我知道。”王龙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诺艾尔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您知道？”
“嗯。”王龙点了点头，“你看我的眼神，每次给我送点心时指尖的微颤，还有在我受伤时那藏不住的慌张……我不是木头，怎么会感觉不到？”
“那……那您为什么……”诺艾尔更加困惑了，既然知道，为何又和琴团长……难道只是为了不伤害她而假装不知吗？这种想法让她更加难过。
“因为我在等。”王龙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和自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等你自己做好准备。你的心思太纯粹，也太容易受伤，我担心贸然靠近，会吓到你这颗敏感又善良的心。”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神情了然的琴，继续对诺艾尔说道，“而且，感情的世界，并非只有非此即彼的选择。我的心，或许比你想的要大一些，也能容纳下不止一份真挚的情感。”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让诺艾尔的大脑一时处理不过来。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看王龙，又看看琴。琴对她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不悦或嫉妒，反而充满了鼓励和理解。
“可是……琴团长……”诺艾尔下意识地觉得，这样对琴不公平。
琴却主动握住了诺艾尔的手，轻声道：“诺艾尔，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无法控制，也不分先来后到的。我明白你的感受。”她顿了顿，脸颊微红，但还是坚定地说，“而且……如果这是王龙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像姐妹一样，互相扶持，好吗？”
诺艾尔彻底呆住了。她从未想过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想象中的拒绝、疏远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过于包容的温柔。这完全颠覆了她对爱情的认知。在她看过的那些恋爱小说里，爱情总是自私的、排他的。可眼前……
王龙看着诺艾尔迷茫的眼神，知道需要给她时间消化。他不再逼迫，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刚才与琴的激情，更像是一种庇护和承诺。诺艾尔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在王龙温暖而安稳的怀抱中慢慢柔软下来。属于王龙的气息包裹着她，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和伤痛。那种被接纳、被珍视的感觉，让她贪恋地不想离开。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完全明白或接受。”王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但请相信，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实的，并非出于怜悯或敷衍。你和琴，还有……都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还有谁？诺艾尔心中闪过一个疑问，但此刻被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她无暇深思。躲在王龙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诺艾尔觉得之前所有的苦涩和等待，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加倍的补偿。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了王龙，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委屈，有释然，更多的是初尝恋爱的甜蜜和羞涩。
琴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并无妒意，反而泛起一种奇特的温暖。她深知王龙并非池中之物，他的世界广阔无垠，能被他真心对待，已是幸运。如果分享才能留住这份温暖，那她愿意尝试这种不同于传统、却或许更显包容的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女声从图书馆方向的门廊处传来：“哦呀哦呀？看来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好戏呢~”
三人同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丽莎·敏奇，西风骑士团的图书管理员，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碧色的眼眸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诺艾尔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从王龙怀中弹开，脸颊红得堪比熟透的落落莓，手足无措地站好，结结巴巴地说：“丽、丽莎小姐！晚、晚上好！”
琴虽然也有些许尴尬，但毕竟身为团长，定力更强些，她清了清嗓子：“丽莎，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骑士团？”
丽莎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无视了琴的问题，目光直接落在王龙身上，笑意更深：“看来我们尊贵的异世界来客，不仅实力强大，在‘安抚人心’方面，也很有一手嘛。一下子就让我们的代理团长和小女仆都……嗯，心花怒放了？”她的话语带着独特的拖长音调，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王龙面对丽莎的调侃，并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丽莎小姐过奖了。只是不想看到重要的人难过而已。”
“重要的人？”丽莎挑眉，走到王龙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书卷气和红茶的芬芳，混合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气息。“那不知道，在你这份‘重要’的名单里，我有没有一个位置呢？”她的问话大胆而直接，碧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下一个危险的赌注，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游戏。
琴和诺艾尔都屏住了呼吸。丽莎的态度向来难以捉摸，她时而亲切，时而疏离，永远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谁也猜不透她此刻是真心发问，还是仅仅在戏弄王龙。
王龙深深望进丽莎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洞察一切的眼底。他早就察觉到这位“蔷薇魔女”对他的特别关注。那些看似偶然的偶遇，那些在知识上的刻意指点，还有偶尔流露出的、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关心，都并非无的放矢。丽莎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开的魔法书，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智慧才能读懂。
“当然有。”王龙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他的声音沉稳而肯定，“丽莎小姐的智慧和风采，早已深深印在我的心里。只是我不知道，像丽莎小姐这样怕麻烦的人，是否愿意让我的心，成为一个小小的‘麻烦’呢？”
丽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她没想到王龙会如此直接地反将一军。她轻轻呷了一口红茶，借此掩饰瞬间的失态，然后放下茶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王龙的胸口，动作暧昧又带着一丝挑衅。
“哦？听起来似乎是个有趣的挑战呢。”丽莎轻笑，声音如同午后的微风，撩人心弦，“你知道吗？太过聪明的男人，有时候并不讨喜哦。因为他们总是能看穿别人的把戏。”
“那要看是哪种把戏了。”王龙顺势握住丽莎点在他胸口的手，指尖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如果是丽莎小姐的‘把戏’，我甘之如饴。”
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让旁边的琴和诺艾尔都脸红心跳。丽莎试图抽回手，但王龙握得很紧，她也就由他去了，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妩媚动人。
“嘴巴真甜。”丽莎的眼波流转，扫过一旁有些呆滞的琴和诺艾尔，最终又落回王龙脸上，“所以，你这是打算把我们西风骑士团最珍贵的几朵花，都一并采撷了？胃口不小嘛，王龙先生。”
“不是采撷。”王龙认真纠正道，同时目光扫过琴、诺艾尔和丽莎，“是守护。我希望能够守护你们的笑容，分担你们的疲惫。无论是琴的责任，诺艾尔的梦想，还是丽莎你……偶尔流露出的孤独。”
“孤独”二字，轻轻触动了丽莎内心最深处那根不常拨动的弦。她总是用慵懒和漫不经心伪装自己，将真实的情绪隐藏在层层面具之下，就是害怕麻烦，也害怕受伤。王龙的话，却精准地撕开了那层伪装。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坦诚的表情。“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她轻叹一声，却没有否定王龙的话，“看来，我这点小心思，也早就被你看光了。”
她没有直接说“喜欢”，但这句话，无疑已经承认了对王龙的特殊感情。对于怕麻烦的丽莎而言，允许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内心，看清自己的脆弱，这本身就已经是最直白的告白。
王龙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拥住了她。丽莎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头靠在了王龙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喟叹：“唉，看来以后想偷懒摸鱼，是没那么容易咯。摊上你这么个‘麻烦’，想怕是要费不少心神呢。”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不情愿，反而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慵懒笑意。
王龙抱着丽莎，看向旁边的琴和诺艾尔。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释然和温柔的微笑，轻轻握住了王龙的手臂。诺艾尔也鼓起勇气，红着脸站到了王龙的另一侧。一时间，王龙被三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性环绕着，她们彼此之间虽有细微的羞涩和尴尬，但在王龙的存在下，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温情悄然弥漫开来。
风从窗户吹入，拂过四人的发梢，带来了星与夜的呢喃。蒙德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见证着这份超越常规、却因真诚而显得格外珍贵的感情悄然生根发芽。未来的路或许会有挑战，但此刻，心意相通的美好，足以抚平所有的不安与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