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怀戎夜变假子戈 妫水朝颁都督印(1/2)
长安的尚书省都堂内,宰辅与亲王们为“大总管”改为“大都督府”的制度设计字斟句酌,试图以名分之变与权责之规,将那些功勋卓着的地方实力派稳妥纳入帝国常制。
制度的设计需要时间与智慧去推行,而现实的统一进程,有时却以最猝不及防的突变方式,为帝国的版图钉上最后一颗铆钉。
幽州以北,怀戎故地,那位在突厥与唐廷之间反复游移的枭雄高开道,其统治的崩溃,以一种戏剧性的内乱形式,为唐朝扫清了河北最后一块割据地,也为“大都督府”的新制,在北方前沿提供了一个直接落地的空间。
武德七年二月末,幽州北境,高开道所据怀戎城(今河北怀来一带)。
时值冬春之交,塞外寒风依旧料峭,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这座夯土与砖石混筑的城池。城不大,但背依军都山余脉,前瞰妫水河谷,控扼着从幽州通往草原的要道之一,地理位置颇为险要。城内的将军府(高开道自称“燕王”)与寻常州府不同,更多了几分塞外与军营混杂的气息,墙壁上挂着角弓、狼皮,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羊肉与皮革的味道。
府邸深处,灯火最明处,便是高开道的寝阁。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面庞因常年风霜与征战显得粗砺而阴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时而锐利,时而流露出深藏的疲惫与游移。此刻,他正独自对着一幅粗糙的河北地图饮酒,酒是突厥那边换来的马奶酒,味道浓烈呛人。
“大都督府……”他低声咀嚼着刚刚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长安消息,嘴角咧开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苦涩的弧度。“李渊这是要收缰绳了。罗艺、李神符,还有南边的那些老伙计,往后怕是不能像以前那般自在喽。”
此刻,他对自己昔日的同行者们并无多少同情,更多的是物伤其类的警觉。他自己呢?他高开道,这个先后依附过格谦、窦建德,投降过唐朝又反叛,如今名义上受突厥“颉利可汗”册封的“燕王”,在这新的棋局里,又算哪颗棋子?或者说,还有资格当棋子吗?
他内心并非没有产生过投降的念头。尤其是在去年刘黑闼覆灭、今年江淮辅公祏岌岌可危的消息接连传来后,那种天下大势已定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麾下士卒,十之六七是早年从山东带出来的老底子,这些年跟着他在幽燕边地苦熬,思乡之情日切,士气低落,逃卒渐增。突厥人?那些草原上的狼,有肉时便来,无利时则去,靠不住的。
但是,“降”字,对他而言太过沉重。他降过唐,后来又叛了,还引过突厥兵南扰。如此反复,李渊岂能容他?就算一时不杀,终身囚禁或者闲废,又岂是他这等枭雄所能忍受?这份猜疑与傲气,加上对突厥援兵尚存的一丝侥幸,让他始终下不了决心。
为了稳固统治,他越发倚重自己精心挑选、蓄养的那数百“假子”。这些都是他从军中或民间选拔的亡命徒、悍勇士,给予厚养,施以恩义,令其驻守寝阁内外,视为最可靠的屏障。统领这些“假子”的,是他颇为信任的部将张金树。张金树做事谨慎,武艺也高,似乎并无二心。
然而,张金树的内心,早已波澜起伏。他同样是山东人,家乡有老母妻儿,多年未归。眼见唐军席卷天下,旧日同袍多有在唐朝任官得富贵者,自己却跟着高开道在这苦寒边地,前途渺茫,还要担着“附逆”的罪名,家人亦受牵连。尤其是高开道越发猜忌多疑,只信“假子”,将他们这些老部将渐渐边缘,更令其心寒。
府中还有一人,原刘黑闼的部将张君立,兵败后逃匿于此。他与张金树境遇相似,同病相怜,私下往来渐密。两人常于夜间密谈,对着一豆灯火,分析局势,越说越觉前途无亮。
“大王(高开道)已失人望,只凭那些‘假子’和虚妄的突厥之援,败亡是迟早的事。”张君立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危险的光,“与其坐等唐军打来,或被突厥抛弃后身死族灭,不如……我们做件大事,以此为进身之阶!”
张金树心跳如鼓,沉默良久。他想起了长安可能颁布的“大都督”新制,想起了那些可能获得的荣耀与安稳,更想起了家乡的炊烟。终于,他重重地点了头。
计划在极其隐秘中展开。
张金树利用统领“假子”的便利,派了几名绝对可靠、同样心怀去意的亲信,以切磋武艺、玩耍游戏为名,日日混入“假子”们值守的内室。他们刻意结交,博取信任。直到二月廿五这天傍晚,机会已成熟。
夕阳西下,寒风吹过城头旌旗。内室中,“假子”们经过白日的轮值和嬉戏,有些疲惫。张金树的亲信们趁机暗中动作,用锋利的小刀,极其隐蔽地割断了室内所有角弓的弓弦,又将原本摆在明处的横刀、长槊等武器,悄悄藏到了床榻之下。整个过程,在笑闹声的掩盖下,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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