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北疆狼烟惊帝阙 两仪殿定策安乾坤（1/2）

武德六年（623年）秋冬之交，唐朝在北方受突厥侵扰、东南遭辅公祏称帝反叛的南北夹击下，果断作出战略部署，以北线固守应对突厥，同时任命李孝恭为帅，与李靖、黄君汉、李世积分率四路大军水陆合围江淮叛军。

值此关键时期，青海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审时度势，力排内部争议，派遣其子慕容顺携图籍贡品赴长安请求内附。唐朝隆盛接待，册封伏允为可汗、慕容顺为西平郡王，成功将吐谷浑纳为藩属。此举不仅鼓舞了唐廷士气，削弱了突厥侧翼，震慑了江淮叛军，更以一场重大的外交胜利，在军事棋盘之外提升了唐朝的战略主动权与天下归心的政治声望。

初冬，河套以南，突厥郁射设大帐。

帐内弥漫着羊膻、皮革和金属的混合气味。炭火盆映照着郁射设阴鸷的面庞，这位颉利可汗麾下的重要统帅，正用手指重重戳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的一点，正是原州（治今宁夏固原）。

“诸位，”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草原寒风般的冷意，“唐人的重心，被江淮的辅公祏和西边吐谷浑的摇尾乞怜牵扯住了。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在并州，盯着我们主力的动向。但这里，”他的指甲几乎要抠破地图上代表原州的位置，“原州！像一把楔子，卡在陇山与黄河之间。拿下它，陇右的门户就向我们洞开！关中的北屏，就会出现裂缝！”

他环视帐中诸将，这些头领们脸上刻着风霜，眼中闪烁着对掠夺的渴望。“善和镇（约在今宁夏固原附近），是原州北面重要的军镇，也是粮草中转之地。守军不会太多，但位置关键。打下它，不仅能缴获物资，更等于斩断了原州的一根手指，让唐军疼痛、慌乱！”

一位满脸虬髯的部落首领嘎声道：“设（突厥官称），唐人会不会有重兵来援？听说李世民用兵很厉害。”

郁射设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对唐军防御的轻视：“李世民在并州，鞭长莫及。原州总管？不过守户之犬。我们快马弯刀，一击即走，等他们援军反应过来，我们早已带着粮食、布匹和奴隶回到草原！记住，速度！要像饿狼扑食，不给猎物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抽出腰刀，寒光映火：“明日拂晓，进攻善和镇！用唐人的血，祭奠我们的战旗，也让长安城里的李渊知道，他的北边，从来不曾安宁！”

九月初一拂晓，原州善和镇。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地平线上便传来了闷雷般的蹄声。镇墙上的唐军哨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见无数黑点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汇聚成奔腾的突厥骑兵洪流。箭矢如飞蝗般率先覆盖了低矮的土墙，紧接着，扛着简易木梯的突厥步卒在骑兵掩护下嚎叫着冲向墙根。

镇内唐军不足千人，且多为府兵，面对突然而至的大队突厥精锐，仓促应战。校尉王勇身披残破的明光铠，嘶吼着指挥士卒放箭、推倒云梯，但敌人太多了。突厥骑兵甚至绕到镇门，用粗大的原木疯狂撞击。

“顶住！为了身后家园！”王勇一刀劈翻一个爬上墙头的突厥兵，自己肩头却也中了一箭。他环顾四周，守军已死伤近半，镇内百姓的哭喊声传来。

“校尉！东墙破了！”一声绝望的呼喊传来。

王勇知道大势已去，悲愤地看了一眼长安方向，吼道：“弟兄们，杀一个够本！随我下墙，巷战！”

然而，失去城墙依托的守军，只剩下零星抵抗，在突厥骑兵的冲杀下迅速被淹没。不到半日，善和镇陷落。火光、浓烟与血腥气冲天而起，突厥兵开始肆无忌惮地抢掠、杀戮，王勇力战而亡，镇内储藏的军粮物资被掳掠一空。

消息传至原州治所高平城（固原），原州总管杨政道惊怒交加，急报如雪片般飞向长安和并州大营。郁射设的战术意图初步实现，唐军北线神经骤然紧绷。

渭州（陇西郡，治今甘肃陇西），九月三日。

就在善和镇陷落两天后，渭水上游的渭州也感受到了凛冬般的杀意。另一支突厥偏师，如同幽灵般穿过陇山余脉的隘口，突然出现在渭州城北的野狐泉（约在今陇西县北）一带。他们的目标并非立即攻城，而是威慑、试探和破坏。

这支骑兵约数千人，风尘仆仆但杀气腾腾。领军的突厥特勒（王子、贵族称号）阿史那咄苾驻马高坡，遥望南方渭州城依稀的轮廓，以及城外即将成熟、连绵起伏的粟麦田。

“看到了吗？”阿史那咄苾对身边的将领说，语气中带着草原猎手般的愉悦，“唐人常说‘金城汤池’，但再坚固的城池，也要靠这些田地养活。李渊封的什么刺史躲在城里，我们就砍断他的手足。”

他抽刀前指，阳光下刀锋刺眼：“不必硬攻城池。分成十队，焚毁村庄，抢割田禾，驱赶牲畜，俘虏所有看得见的丁口！把渭州城外，给我变成一片白地！让唐人的刺史和百姓，都缩在城墙后面发抖！让消息传到长安，传到李世民耳朵里——我们想来就来，他们防不胜防！”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突厥骑兵如狼群般呼啸散开，冲向毫无戒备的村落和田地。顷刻间，渭州北境烟火四起，哭喊震天。成熟的庄稼被铁蹄践踏或被纵火焚烧，来不及逃入城中的百姓惨遭屠戮或掳掠。渭州刺史在城头望见遍地烽烟，目眦欲裂，却因兵力有限、敌骑飘忽，不敢出城浪战，只能紧急组织防御，并将加急军报再次送往长安。

短短三日之内，原州善和镇陷落，渭州北境遭荼毒。突厥郁射设的攻势，凌厉而精准，不仅造成了实际的物资人口损失，更在心理上给本就面临江淮叛乱的唐廷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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