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苍狼总部的新面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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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旧日的怨气从胸腔中排出去,然后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理智的战略顾问模样。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严肃,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牢牢地锁住宿羽尘的视线:“好了,先不提那个在总部大楼上挂彩虹旗的蠢女人了。董事长,刚才阿烈总经理应该在车上已经跟您简要汇报过——咱们苍狼安保公司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中队这两个月在外执行重要的长途运输护送以及清剿外围土匪和恐怖组织行动时,已经开始非常频繁地遭遇一些来路不明的武装团伙的伏击。但这帮攻击者非常棘手——我和阿烈这几天重新整理了过去两个月所有被袭击时敌人留下的弹壳、无线电俘虏信号以及零星由前线追击回来的兄弟们口述的目击情报。经过交叉对比这些零碎材料后,我发现这些袭击者并不是普通的沙漠土匪,而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战术纪律极强的专业极端武装力量,而且可能还有超凡力量的干预。”
他翻开手中那份文件,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我在前KIA时期偶然认识、后来一直保持私人联络的、这几年还在中东地区专门靠倒卖灰色情报为生的几个老线人,这几天被我用高额情报费激活了他们的联系渠道。据他们从几个收受此类袭击任务的暗杀掮客嘴里套出来的消息,近期在地下情报界出现了大量叫嚣着要对付咱们苍狼公司的武装人员,其名号并不是我们以前经常在叙黎边境与之交手的那些流窜的ISIS残党,而是一个叫做‘死神旅’的极端武装。据说在一些非常隐蔽的黑色雇佣兵暗网上,那帮人的小头目已经开始列出一份极其详细的清单,逐步挂出悬赏,重金求购咱们苍狼安保公司各层级高层的人头了。而其中最高的几个悬赏额,就是针对您本人的。拉赫曼派来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在动用一切手段,驱使咱们陷入被动局面,疲于应付了。”
这时候,站在宿羽尘身后一直静静听着的沈清婉,那双属于国安干探的锐利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越过自己的丈夫,直接上前一步,用那种职业性的冷静而精准的语调,对着正在翻看最新情报的理查德先生,连连追问道:“诶,理查德先生。您说的这些人针对苍狼公司的有组织攻击行动,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苍狼的一线中队有没有跟他们正式地大规模交过火?这个死神旅的战斗力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水平?他们的行动模式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可以循?我们需要了解这些,才能提前做出针对性的防守反击。”
理查德闻言,转过头看了看这位现在已经成为董事长夫人的前龙渊国安科长,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份情报文件,用一种非常疲惫且透着极大困扰的语气,向在场所有人详细地解释起来:“怎么说呢,沈清婉同志……大概是从两个多月前开始,我们苍狼的第三,第四中队在外执行一些短途的物资转运和定点据点增援任务时,就经常在那些固定的砂石路段两侧遭遇他们的伏击。但奇怪的是,这帮家伙每一次发动伏击的时候,都——怎么说呢,总像是故意要在我们这些职业军人面前暴露他们自己的部分行踪似的。他们看起来非常容易被我们的侦察兵所发现,但每次等我们的大部队迅速包抄上去,准备将他们全部围歼在那个被高倍望远镜锁定的凹地里时,这帮狡猾的家伙却又会像沙漠中的幽灵一样,凭空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片沙地上存在过一样。所以说实话,这两个月以来,我们苍狼安保公司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中队都被这帮混蛋搞得精神紧绷,疲惫不堪,像个随时被猎手放血的骆驼。”
他将手中那份情报翻到最新一页,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声音也压得更低了:“所以这几天,当我和阿烈接到了董事长您从龙渊发过来的紧急命令,让我们启动‘红色方案’,将所有外围游离的中队全部收缩回总部的防御圈内进行轮换休整之后,我们也就照做了。可是,随着咱们的弟兄们全部撤回这栋大楼和周围的营房之后,从近两晚开始,基地内部发生的事反而变得更加诡异了——有不少住在集体宿舍楼内的基层战士们,通过各种渠道跟我们这些军官反映,这几天一到后半夜,他们总是能够在床铺上听到整栋大楼外的空旷地带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森鬼叫声。有的人说是女人的哭泣,有人说是孩子的惨叫,还有人说听到一种像是从地下深处传来、夹杂着骨头摩擦声的恐怖声响。这些声音让人不敢合眼。我们团里经验最老的军医和负责心理测评的军官检查过那些战士,并没有发现集体性的生理或心理疾病污染。但现在战士们晚上睡不好觉,白天执勤时精神恍惚,已经有几起小规模的口角险些变成斗殴了。我说句实话,排除掉所有科学可能性之后,在这种诡异的局面下,我真的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某些势力已经针对咱们苍狼安保公司发动了来自超凡层面的定向攻击了……可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只能等董事长您回来,再想破局的办法了。”
一听到这个让人背后发凉的“闹鬼”传闻,刚才还在旁边讨论着武器型号和考察行程的众人,眉头全都开始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张辽和高顺这两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种阴损手段的极度厌恶。而宿羽尘的脸色则变得更加凝重——他几乎一听就明白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那帮死灵法师才会用的手段。他直接侧过身,对着正站在他身后、同样皱着眉头的安川重樱和正在摆弄自己那杆长枪的阿加斯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当场授权道:“诶,樱酱,阿加斯德姐,这个闹鬼事件恐怕不是一般的灵异事件。你们俩一个是有正统阴阳道传承的五阶阴阳师,一个是从阿斯加德来的女武神——这种事,能不能拜托你们两位,今天晚上连夜处理一下?我敢说,这恐怕就是那个拉赫曼手下那帮精通死灵魔法的术士们远程搞得鬼!他们现在的目标可能并不是趁咱们不备立刻消灭咱们,而是想用这种阴损的精神折磨战术,让咱们驻守在基地内的这几百个弟兄们在长时间失眠和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逐步精神失常,分不清现实和幻象,最后让他们在极度疲惫和幻觉中,自相残杀!这一招,我想才是死灵法师在攻城拔寨时最歹毒的手段之一。”
听完宿羽尘这迅速果断的分析,一直保持着外交官式的谨慎的毋丘俭,忍不住扶了扶自己那副金丝眼镜。作为一个长期在反间谍领域工作、对这类邪恶术法却知之甚少的国安情报官,他带着几分理工男特有的追根究底,向宿羽尘请教道:“诶?小宿啊,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这半夜听到鬼叫,和被下毒,或者被远程魔法直接攻击不同,和战士们可能精神失常进而自相残杀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这听起来好像有点玄乎。”
这时候,站在他旁边一直在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匕首的笠原真由美,忽然微微侧过头来。她那双阅尽人间阴谋与黑暗的妩媚丹凤眼,看了看这个对超凡领域涉足不深的官员,用一种过来人般笃定而冷静的语调,替他补上了那关键的逻辑链条,轻声说道:“毋丘处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吧。您那个职位,更多接触的是那些买卖情报、为了钱可以出卖任何人的现代间谍。但在我们这些从小与忍术、巫蛊和黑暗世界打交道的人眼中,这恰恰是敌人最高明的诡计。龙渊国有一句老话,叫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您不妨仔细想一想,以雇佣兵这个行业为生,天天在枪林弹雨里求存的人,有哪一个敢说自己手里从没有沾过人的血呢?那万一是你的敌人在午夜,故意用那些能够引出你大脑深处最令你愧疚回忆的、早已被你锁在心底最深处的冤魂幻象,反复在你休息的营房外刻意制造那些你做了亏心事以至于被这些恶鬼缠身索命的假象——您猜,当这种有针对性的幻象精确地传导到你每一个士兵的脑海里,一直持续长达好几个夜晚之后,那些原本意志坚定的战士们的心态,会发生什么微妙而致命的连锁变化呢?而一旦人的精神状态被这种特定幻象反复折磨到处于崩溃边缘而不自知时,在那个临界点上——不也正是这些躲在暗处、等待着收割你们所有精力与灵魂的敌人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吗?如果我是那个坐在总部制定战术的军官,光是这一套连环计,就足以把一支铁军瓦解成一堆自相残杀的疯子了。所以,看来咱们这次面对的这帮敌人,不光实力不弱,他们玩得还很阴呢!”
这时,一直杵着长枪、在旁边听着这些分析听得都不耐烦了的阿加斯德,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她将手中的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枪尾撞击那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而震撼的鸣响,枪杆上流动的金色神芒在傍晚的余晖中格外刺眼。她双手抱胸,用那洪亮得能让周围几公里沙地里的蝎子都听到的粗犷嗓门,大声宣布道:“切!一群只敢躲在阴影里装神弄鬼去吓唬那些没有神术保护的普通战士的垃圾!有本事的话,就从他们的耗子洞里滚出来,跟老娘当面锣对面鼓地正面干上一仗啊!对着那些精神都快被他们自己拖垮的小勤务兵们玩这种阴损招数,这算什么狗屁强者作为?!这简直就是对战斗这个神圣词汇的侮辱,就是一群连给我擦长枪都不配的孬种。放心吧,羽尘,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今晚就全部交给我来负责!我今天晚上就亲自在营区上方巡逻。我倒要看看,这半夜来折腾我这帮战友的,到底是个何方神圣。要是被我抓到了,老娘直接把他连同他背后施法的那个杂碎一起,钉在咱们大门的旗杆上给全基地的战士当警示牌!”
安川重樱也轻轻地从自己怀里取出那把还闪着淡蓝色灵光的宝扇,双手稳稳握住,用那温柔却异常让人安心的语气,补充自己允下的防护:“是啊,羽尘你放心吧。我们晴明神道流的阴阳师,别的高级战斗术式可能比不了传统法师,但在对付这类无形怨灵和驱散大规模阴气方面,这可是我们祖祖辈辈数百年都没有放下的老本行。今晚我就在军营周围部下七星镇魂阵。不管那些敌人派来的是死灵法师的侦察小鬼,还是他们远程控制的流窜怨念,今晚子时之后,它们一个都别想再钻进咱们弟兄们的梦里。”
这时候,刚才一直在旁边抚摸着那根发着微光的魔法杖的黛维,也将自己的手杖微微举起。她用那双又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澈与深邃的幽蓝色眼眸看着宿羽尘,但这一次,这张之前还因心理冲击而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已经写满了准备用奥术来回击这些挑衅的决心。她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羽尘哥,今晚也让我和阿加斯德姐姐还有樱酱姐姐一起参加这次行动吧。虽然我们奥术法师平时并不专门研究怎么降妖除魔、驱散鬼魂,这些业务确实不是我们学科的强项。但说到要怎么用最精准、最有效的能量干扰手段,去找到那几个正躲在远处维持这些幻觉术式的、装神弄鬼的恶心施法者——在这一点上,我的奥术追踪阵列,绝不会比任何人的索敌术式慢一步。这次,就让我也尽一尽这棉薄之力吧。”
听到自己这几个在不同领域足够独当一面的红颜知己们全都如此坚定地站了出来,主动将这保卫全营安稳的担子接了下来,宿羽尘那颗因为营地被持续骚扰而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这三位已经蓄势待发的女战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好,阿加斯德姐,樱酱,黛维。今天晚上,基地反超凡骚扰和庇护全营弟兄们安全入睡的这些任务,就全部正式拜托给你们三位了。大家今天晚上能不能真正睡上一个好觉,让明天考核新兵上阵时不至于顶着黑眼圈,可就全都指望你们了啊。”
阿加斯德闻言,将自己那杆长枪再次往地上重重一顿,直接往自己那被金发半遮的胸甲上拍了响亮的一掌,那自信得甚至有点嚣张的声音,再次响彻整座基地大门:“没问题!羽尘,你就放心吧。我这个在阿斯加德统率上千名女武神、砍过几十个异界巨人的女武神大队长,要是连几个只会半夜偷偷摸摸放鬼吓唬小兵的耗子都搞不定的话……那我也就别回英灵殿去参见奥丁神王了,干脆今天晚上就一头撞死在这栋你刚收的漂亮大楼上~给自己来个痛快得了!我是真丢不起那个人啊!”
大家听到她这豪放得一如既往、却又让人感到无比踏实安心的粗鲁承诺,全都被逗得哈哈一笑。连一直皱着眉头紧张兮兮的相关知情战士们,也在这一幕被逗松了眉间。随后,阿烈和理查德先生便一起,引导张辽、高顺、毋丘俭与李玉这四位风尘仆仆的老领导,朝着苍狼安保公司位于基地地下第一层的核心装备仓库和维修车间走去。
而宿羽尘小队的成员们,则在早已熟悉这栋大楼结构分布、嘴里不断碎碎念着必须把自家老大和大嫂们安排在最舒适那几间贵宾室里的卷毛阿古拉的热情带领下,拖着各自的作战装备与随身行李,先前往这栋大楼的中层——那里是专门提供给驻公司高级顾问与贵宾的休息生活区,到分配给她们的几间宿舍去稍作休整,将路上带了一整天的东西放到各自的房间里再说。
先说考察团那边。几乎是在张辽和高顺二位大校被阿烈领着踏进那扇由厚重合金铸造、需要虹膜认证及密码才能打开的防爆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扑面而来的、带着陈年钢铁与防锈油脂混合味道的凉风,便直接让这两位一辈子跟各种轻重武器打交道的战部高参,体会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五味杂陈的感悟。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座占地足有上千平方米、被重新隔出不同武器分区的地下仓库,此刻被白炽的探灯照得如同白昼。整洁的挂架上,属于这个私人军团的新式防弹衣、碳化硅陶瓷防弹插板、最新的凯夫拉防弹头盔以及好几排刚从龙渊进口没多久的先进无人机零部件,全都按照战备标准被擦拭得锃明瓦亮——那是近一年来公司正规化后的显着成果。然而,当二位大校把目光投向另一侧那些被擦得干干净净、弹药箱摆得整整齐齐、真正常年与这支佣兵们出生入死的前线攻击武器区域时,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几支被枪械师特别改装过导轨和枪管的M4A1卡宾枪看起来还能算是二十年前星耀国正规军的主流水准之外,其余的自动步枪,那可就真的是一些让这两位久经战阵的将军看了都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心酸的老古董了。那一排排保养得再精良也挡不住上面积满旧伤疤的AK74、甚至还有几把枪托都磨出包浆的AKM——张辽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有不少枪的生产年份,恐怕比他自己和他旁边这位高顺大校的年纪都还要大上一轮。
看着面前这片记录了这支长期顶着KIA和浊世净化会封锁、却依然靠这些连正经替换零件都难以买到的破旧武器一次次与恐怖分子们浴血厮杀的苍狼安保公司,张辽和高顺这两位沙场老将的眼眸中,全都同时涌现出了一种叫作“心酸”的极为复杂的情绪。高顺伸手从挂架上取下一支枪管在近距离交火中被打穿几个豁口的老式AKS-74U,轻轻用拇指摩挲着那被爆炸的灰烬烫得早已失去出厂烤蓝的旧枪管,沉默了很久。
看来自己回宿舍后,必须立刻用军用加密信道给远在平京的国防部那边亲自打去紧急电话了。无论如何,必须以战部这边的名义,加快审批速度,直接让军部调动一架隶属战部的大型运输机,火速给这支这么困难却依然还在这里替他们外围反恐出力的老兄弟们,空运一批他们急需的、现代化的单兵成套装备过来,好好给他们的硬件完成一轮质的转变。
不过,在走出这因为充满了旧时代硝烟味道而略微让人有些鼻酸的仓库时,习惯从更现实的后勤时间表思考方案的高顺,还是一边在加密权限评审表上打分,一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向与自己并肩讨论了半辈子补给方案的张辽,问出了一个非常具体且难以无视的难题:“诶,张辽。你说咱们要是一会儿回到通讯室,直接以考察团紧急需求的名义,直接呼叫总部,让咱们战部空军参谋处那边直接派一架满载特种枪械与护甲的运20过来,能不能在拉赫曼那杂种正式发起进攻之前,把东西送到这营地里,让他们赶趟?”
张辽皱着眉头,非常仔细地在脑中按照近些年他协助战部后勤做的流程规划过了一遍。然后,他用力地轻轻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将自己评估出的真实阻力,小声地回应给老伙计:“我看这样不妥。运20那飞机实在是太大了。它那独特的外形和高频信标一旦出现在没有任何报备的迪拜附近空域,那东西,说白了是根本藏不住的。这要是不提前跟阿联酋自治区的政府以及海关防务部门进行正式的外交交涉并拿到正式的临时停靠批文,就直接把这架战区级的运输机开进他们的领空来,我怕会出事。弄不好刚落地就被阿拉伯联邦的防空系统锁定,甚至可能会被星耀国驻在乌代德基地的F22编队以可疑目标拦截。可你要是走官方渠道正式跟他们的政府打交道,一层层报批上去……光是外交部那边走流程就得至少好几天。可你算算,距离十月十号,满打满算也就五天了,这恐怕根本来不及吧?”
就在两位大校因为这时间差一筹莫展的时候,刚才一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同时用外交官与老情报员的双重耳朵认真听着二人进退两难的驻樱参赞李玉,此时却忽然加快了几步。他用那张总能在外事纠纷中先一步找到切入口的外交官式微笑,走到一筹莫展的两位大校中间,用他那把云淡风轻却总带着穿透事务本质的老道嗓音,轻轻插话道:“您二位,是在发愁该怎么在极短的时间里,绕过阿拉伯联邦那帮难缠的检疫官僚,把一批能给苍狼弟兄们换装的紧急装备给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龙渊国直接运进这个基地来,对吧?这件事,如果非要走运20跨洲际远程直投这一条让人头疼的死板流程的话,那确实是不太容易在几天内搞定。可我倒是突然想到一个或许可以绕过绝大多数官方审批流程的现成办法,可以试试看。你们说,现在咱们龙渊国的亚丁湾护航舰队,他们的导弹驱逐舰‘金陵号’和综合补给舰‘洪泽湖号’,不是刚刚结束了上一轮的定点巡逻,这几天正按计划在该死的红海附近那个叫吉布提的旧基地港口进行短期的例行船体补给和维护吗?既然阿拉伯联邦这边不好进——那咱们不如就换个思路,不开空中走廊,改走海路。让苍狼安保公司的人在咱们那两艘属于国家武装力量、受国际法保护的友好舰队入港补给时,派几辆挂他们公司牌照、由我们这些考察组成员带上去的普通民用货车,以提供给舰队船员执行任务时采购的民间安保与通讯器材的名义,直接大大方方地驶入对方那临时停泊的港口,然后由苍狼的兄弟们把那些提前由护航官兵们准备好的特种轻武器与战术护具一批批的按照民用物资装箱清单,在不违反国际武器运输条例的前提下,分批交给接头的苍狼运输员,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这批黑箱装备从军舰的弹药库里直接运回到这座训练基地来。军舰上的军需官都是自己人,卸几箱备用的特种加强套件下来,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舰上的战备岗位配合。我想,帮自家弟兄这么走一趟临时的海上补充,应该不算什么重大的违纪违规吧?”
李玉这句话不疾不徐,却让旁边刚刚断定此事难以迅速达成的张辽和高顺,同时被惊得顿住了脚步。两位从军许多年、习惯了直来直去的重型战略投送思维的大校,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这个一直在他们印象中只擅长谈判和写正式红头照会的外交部参赞,那双眼中写满了“这种刁钻的门道你都能想到?”的错愕表情。
而李玉一看到这二位那几乎是同时露出、仿佛头一次真正认识他本性的表情,便用那只常年握着签字笔与各种国书的右手轻轻推了推自己那无框的眼镜,在傍晚的夜色下露出了一个略带狡猾却又坦坦荡荡的、属于老外交官的会心笑意。他对着这两位刚刚才发现自己另一面的大校,丝毫不在意地坦白道:“怎么?难道在您二位的传统印象里,我们这些成天挂着对外和平五项原则微笑的外交部官员,就只能是一群只知道循规蹈矩、刻板守旧、一丝一毫都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只会打官腔的文书先生吗?我可跟你们讲哦——在咱们这条充满隐蔽监听与谎言欺骗的外交战线上,像这种在必要时刻,趁某些友好国家的地方官员还在睡懒觉的时候,偷偷绕过他们的官僚系统,把几件能救我们前线战士命的急需物资给提前‘偷鸡摸狗’掉包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前卫的新鲜事啊。
听到这位最不该懂这些暗度陈仓把戏的外交官,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确到每一个停靠点的,将这项能让苍狼公司在袭击前换上足够新装备的“黑箱补给计划”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摊开来,站在仓库门边一直闷声听着这些大人物们盘算大计的阿烈,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下午见到考察团以来最灿烂、也最实在的一抹微笑。他什么客套的道谢话也没说,只是用他那双扛过无数次高烈度火力穿插的老佣兵的大手,隔着防弹背心,在自己心口重重地捶了两下。那意思是:我记住了,这雪中送炭的武器,我们绝不让它们的光芒埋没在沙漠里。
就在阿烈带着考察团的几位领导去装备仓库进行实地评估的同时,宿羽尘小队的其他成员们,则已经在那位对总部大楼轻车熟路的卷毛阿古拉的满脸热情带领下,乘坐那扇能眺望整片沙漠晚霞的观光电梯,抵达了这栋大楼的中层,被走廊灯柔和照亮的几间格外宽敞、专门给公司内高阶核心人员与极重要客人留宿的套房门口。由于这一路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正经休息,众人早就有些倦了。林妙鸢拖着还在打瞌睡的罗欣推门走进房间,一看到那铺得又大又软的特制防弹床垫,便直接将自己整个人给扔了上去。而沈清婉也是简单地检查了房间内确保安全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宿羽尘在帮几位老婆安顿好暂时的小窝后,对着躺在床上,刚才还强撑着看新手机屏幕、此刻却已经彻底睡过去的罗欣那被空调冷风拂过的脸颊端详了几秒,然后只是轻轻对着旁边替他整理武器的阿古拉小声说了句“一会儿到饭点了再来叫大家吧”。随后,便和阿古拉一起,并肩走出了这满是家人暖意的休息区。
他要去见那些阔别了将近整整一年的老伙计们。
他推开情报室那扇厚重的防窃听门时,迎接他的,是那几道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来的熟悉嗓音。正在跟一张电子地图较劲的哈兰,正在擦他那把心爱RPK机枪的斯基纳,正端着个破损了一半的搪瓷缸子大口喝咖啡的卡萨尔,还有那个永远抱着一本战术手册在看、绰号“书呆子”的哈米德。当这几个陪着他从一个被炸毁的村子废墟里捡回性命,一路打到一个连KIA外围都要暗算他们才能勉强阻挡住苍狼前进步伐的老弟兄们,听到那扇门被推开,他们下意识抬眼,看到的却正是那个已经离开这片沙海将近一年、却每天都在这些老弟兄们嘴里被念叨的灵魂领袖,真正的苍狼团长本人就站在门口时——整个情报室,忽然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那个向来最没出息的哈兰率先扔下激光笔,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宿羽尘。这两个老搭档,在迪拜这栋崭新大楼的办公室里,再也忍不住积攒了近一年的悲喜,眼眶瞬间便热了。宿羽尘用力砸着这些他一个个从哈米德开始喊得出当年他们各自刚入伙时的蠢事,把这些老伙计们一个个拍得龇牙咧嘴。但随着他将这几个月一切怪事的背后关于拉赫曼的阴谋原原本本地讲给这些与自己出生入死的老伙计后,那些还处在重逢喜悦中的老兵们,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这些天以来基地和弟兄们遇到的那些诡异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正是在这天色彻底被沙漠吞噬、基地探照灯将大楼前十米照得如同战前阵列般的凝重气氛中,那顿由食堂那口大铁锅做出来、专门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和老团长的丰盛晚餐,也终于被敲响了开饭的全员集结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