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安放(2/2)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第二份炸药。这次的不是块状,而是被塑造成一个扁平的长方体,刚好能塞进泄压阀基座旁的检修口。延时装置也换了——一个用发条驱动的简易计时器,最长延时六小时,设定在凌晨两点。
安装位置是他三个月前就选好的。那时他伪装成电力局的检修工,借着检查排水系统的名义,在泄压阀房外墙上“无意中”踢松了一块砖。后来他夜里再来,悄悄将那块砖完全掏空,做了防水,还在里面预埋了两根细铁丝作为引爆电路的导线。
现在,他只需要将炸药塞进去,把延时装置的两极接在铁丝上。
很顺利。砖块推回原位时严丝合缝,他从沟底抓了把湿泥抹在缝隙处,又撒上些枯叶。除非有人贴着墙一寸寸检查,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满仓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潮湿的沟壁上,从怀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嗅着烟草的辛辣气味。
这是他唯一的,近乎奢侈的放松方式。
恍惚间,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重庆一家兵工厂当学徒的日子。那时他还年轻,跟着一个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学精密机械。工程师常说:“技术没有善恶,善恶在用技术的人。”
后来工程师成了“特务”,被带走了,再没回来。陈满仓也因为“历史问题”被调离核心岗位,辗转来到北方。再后来,王大发找到他,用他儿子“可能受影响的前途”和实实在在的黄金,把他拉进了这张网。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改改钟表结构,做点精密的藏匿机关。后来要求越来越高:微缩胶卷的暗盒,延时触发装置,直到炸药……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每次做完那些危险的“小玩意儿”,他都会整夜失眠,对着妻子的遗像发呆。但第二天,当王大发把新的图纸和材料放在他面前,他又会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开始工作。
习惯了,就麻木了,就像他手上这些老茧,起初磨破时钻心地疼,后来皮肉死了,变成一层厚厚的盔甲,再感觉不到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陈满仓猛地回过神,将烟卷塞回烟盒,该走了。
晚上十一点十分,电报局后街。
陈满仓靠在一条窄巷的阴影里,剧烈地咳嗽着。不是伪装,是真的咳嗽——多年吸入金属粉尘和化学气体,他的肺早就出了问题。咳了约半分钟,他掏出手帕捂住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第三个目标,也是最危险的一个:电报局老机房的通风道。
这里位于市中心,周围是居民区和商业街,即便夜深了也偶尔有行人,电报局本身更是戒备森严,不仅有保卫科,最近还增加了公安局的岗哨,要想进入老机房,唯一可能的路径就是那条建国前修建、如今已基本废弃的通风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