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过门第二日(1/2)
翌日。
清晨。
暑气尚未被日头蒸得炽烈。
风裹着渭水河畔的湿意,穿过魏国公府朱红的飞檐,掠过庭院里泼泼洒洒的石榴花丛,悄然钻进东跨院的喜房。
窗棂上糊着的菱花软绡,被晨光驱散了一夜的浓艳,透着几分朦胧的亮。
房内的陈设还留着新婚的喜庆,梁上悬着的赤金流苏帐,垂着成双成对的鸳鸯绣纹,帐幔边缘的金线,在微光里漾着细碎的光泽。
地上铺着的猩红毡毯,绣着“百年好合”的纹样,踩上去软绵无声。
临窗的妆台上,摆着一对掐丝珐琅的烛台,昨夜燃尽的烛芯还凝着几滴红蜡,旁边的螺钿盒里,盛着进贡的香膏,氤氲着淡淡的安息香气。
床榻是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的,铺着厚厚的云纹软垫,猩红的锦被揉得皱巴巴的。
叶逐溪是被浑身的酸痛惊醒的。
她甫一睁眼,便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散了架似的绵软,肩头、腰腹,甚至连平日里握惯了长枪的手腕,都带着点不可言喻的酸胀。
这感觉,比率军对敌鏖战三日三夜,还要累上三分。
那五尺三寸的身高,纵使此刻躺着,也能看出身形颀长挺拔。
乌发如瀑,松松地披散在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带着几分慵懒的凌乱。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光景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昨夜喝了不少的酒。
那是与陈宴去大丰泰喝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后劲却足。
自己本是军中的女将军,镇守银州多年,性子素来爽朗刚健,何曾这般娇怯过?
可昨夜回府后酒意上涌,再加上红烛摇曳,眼前的人一身喜服,眉目俊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缱绻,竟让人失了往日的分寸。
想起昨夜的疯狂,那哪里是新婚之夜的温存,分明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床榻被撞得吱呀作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窗外的石榴树影,都似在跟着晃动。
自己素来不服输,在战场上是,在昨夜,竟也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直到最后筋疲力尽,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越想,耳根子越烫,那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烧得脸颊发烫。
“哎呀!”
叶逐溪低低地叫了一声,猛地抬手,拉住身上的大红锦被,往头上一蒙,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锦缎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锦被上还残留着两人的气息,清冽又缠绵,让其心跳越发紊乱。
身侧的床榻微微一动,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原来,躺在一旁的陈宴,早就醒了。
身着同色的红色寝衣,墨发未束,随意地搭在肩头。
此刻望着锦被里鼓鼓囊囊的一团,眼底满是笑意。
他侧过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团锦被,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却温和得很:“这么早就醒了?”
“蒙着头做什么呢?”
锦被里的人僵了一下。
半晌,才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与这满室的红妆,竟有种反差的和谐。
叶逐溪先是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锦被,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往旁侧瞥了一眼,见陈宴正含笑望着自己,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片刻后,才终于鼓足勇气,将锦被掀开大半,露出了一张泛红的脸。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咳!那个.....”
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敢直视陈宴的目光,半晌,才试探性地抬眼望他,语气带着几分心翼翼,眨了眨眼睛:“我如果,昨晚上的我,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我,你会相信吗?”
陈宴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我信啊!”
那语气坦荡得很,半点犹豫都没有。
叶逐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了赦令一般,连忙趁热打铁地解释:“昨夜都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才那般.....那般失态的!”
“平日里我可不是这样的!”
着,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副“我的都是真的”的模样。
陈宴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泛红的脸颊,附和着:“我也这么觉得!”
那戏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叶逐溪一眼就看穿了他。
她瞪了一眼,伸手去推陈宴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无奈:“陈柱国,你这表情,根本就是不信!”
陈宴被叶逐溪推得晃了晃,却不恼,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摩挲着女人手腕上的肌肤,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缱绻:“逐溪,咱们已经拜堂成亲,入了洞房,从今往后,可不能再称呼柱国了.....”
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得唤夫君!”
“夫.....夫君.....”
叶逐溪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石榴,连耳根都在发烫。
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素来是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在战场上,能指挥千军万马,能提枪跃马,斩杀敌将,何曾有过这般羞涩的模样?
陈宴看着叶逐溪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丝丝的。
随即,松开她的手腕,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让她不得不抬头望着自己。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坏笑的提议:“瞧你这模样,分明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着,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令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反正时辰尚早,不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坏笑着吐出后半句:“再来一次?”
“不了不了!”
叶逐溪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
昨夜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她可不想再“大战三百回合”了。
现在只想赶紧起身,洗漱一番,免得再被他这般调侃,丢尽了脸面。
叶逐溪连忙推搡着陈宴的肩膀,语速飞快地:“咱们还是先起身吧!”
话音未,便手脚麻利地掀开锦被,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陈宴望着叶逐溪几乎是,踉跄着却依旧迅捷的背影,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懒洋洋地往床榻上一靠,手肘支着软枕,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里满是玩味。
他咂了咂嘴,望着那道消失在屏风后的红色身影,毫不掩饰地感慨出声:“还得是习武之人,那么激烈都没什么受影响!”
“依旧是健步如飞的.....”
这话进屏风后,叶逐溪正手忙脚乱地解着,寝袍系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握着系带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转过身,隔着雕花描金的屏风,朝着床榻的方向瞪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无奈,偏偏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去的软糯:“陈.....夫君!”
这声“夫君”唤得磕磕绊绊,却比方才又顺了几分。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语气里满是娇嗔:“你就别拿妾身打趣了!”
屏风外传来陈宴爽朗的笑声,那笑声清越,带明快,撞得窗棂都似微微发颤。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带着几分笑意,“不逗你玩啦!”
紧接着,便是床榻轻响的声音,想来是他也起身了。
叶逐溪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去打量着屏风后的衣袍。
架子上挂着的,是早已备好的常服,并非是寻常女子的襦裙罗衫,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劲装。
窄袖收腰,腰间束着一条玄色的玉带,下摆开叉,方便行动。
这是她穿惯了的样式。
叶逐溪三下五除二地褪去身上的红色寝袍,换上这身劲装,动作干脆利,带着几分行伍之人的飒爽。
随后,走到铜镜前,将一头乌发松松地束起,挽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用一根玄色的发带系紧,额前只留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英气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利。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清亮,鼻梁挺直,唇瓣饱满,健康的麦色肌肤透着勃勃生机,丝毫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
随即,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那层薄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屏风外的陈宴,也已换好了常服。
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衬得眉眼俊朗,身姿挺拔。
他走到屏风前,恰好叶逐溪也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陈宴的目光在她身上,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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