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旁观者以为无伤(2/2)
这场人命官司就此了结。虽说有着府帅的恩典,但马简还是刺了字,成为了一名所谓的“贼配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头,马简待在秦州军营磨砺不提。那头,汴京的官家给了童贯一道旨意,及时组建胜捷军,着手北伐。
捧着官家的旨意,童贯一道命令下到了边军。层层选拔之后,马简顺利地进入胜捷军的骑兵队伍。这让马简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因为种种原因,北伐之事便被搁置下来。新组建的胜捷军裁撤之时,马简被侍郎张渊道看中,收作了贴身侍卫。
从一介死囚辗转到张侍郎身边,这期间经历的种种,让马简行事更加谨慎和小心。没多好时日,张侍郎就把马简视为了心腹,去哪里都带上了他。
后来,张侍郎坐镇桂林,马简作为身边人,更是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方便处理和不方便处理的事,张侍郎都一股脑儿地交给了马简。
在旁人的眼里,马简可是张侍郎那里一等一的红人。要想知道张侍郎对某事或者某人有什么看法,只要交好马简,都能够得到个准信。
而且,张侍郎又是个多才多艺的。跟着张侍郎,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马简也水涨船高,让张侍郎更加满意自己当时慧眼识珠。
与汴京相比,南方的桂林素来瘴湿。在与几位好友谈天说地之后,张侍郎突然想起自己从京城里带来的那些画作,很担心那些东西会被湿气给弄坏了。
于是,在宴会之后,张侍郎便叫过马简,让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晾晒晾晒,好生收着。
对张侍郎的叮嘱,马简自然很上心,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可全都系在张侍郎身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那些画作从张侍郎的书房里搬了出来,摊在了庭院里。
然而,随着日头渐渐升起,马简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些东西要是直接在太阳底下晒,怕是会毁了侍郎的心血。
一番左顾右盼之后,马简把目光放在了房檐下。那里虽说温度有那么高,但是有风,又不会被阳光直接照射,应该没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之后,马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房檐下,伸手往上比了比。自己这一米八几的个头,够不着房檐。于是,马简从寻了个三步的小梯子过来。准备站在梯子上把张侍郎的画作挂在房檐下晾晒。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马简拿着张侍郎的画作登上梯子,才上的一步,就嘭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画作也扔的老远。
听见马简跌落在地上的响动,几个跟在马简身边打下手的马上就围了过来。虽说梯子不高,摔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大伙儿可不想得罪这位大红人。
可是,还不等众人搭上手,躺在地上的马简却抱着腿呼天抢地起来,“哎呀,我的妈啊,我这腿断了。痛死我了……”
听到马简的哭喊,众人都有些纳闷了。就这么点点高,怎么会把腿摔断呢?莫不是想试探试探我们?于是,落得远一些的,干脆就拔腿飞奔,生怕马简会怪罪自己。
等到众人围拢过来,大伙儿的眼睛都直了——马大人还真摔断了腿!
而且,更让大伙儿惊异的是,马简还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刀子,比划着准备把那条断了的腿给剁下来。
来不及多想,众人赶紧一边安抚着马简一边死死的抓住他的手,生怕他一时间会做了傻事。腿断了可医,真剁了话那就残废了。
好不容等到马简稍稍平静下来,看着马简的伤势,大伙儿的脸上都是无比的怪异。都还没一尺高,怎么就会把腿给摔断了呢?而且,那骨头都还刺出来了!
等到郎中过来给马简上好夹板,众人小心地将马简抬进房里,便问马简刚才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己已经包成了粽子的腿,马简也是一脸苦笑。“各位,有劳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上梯子的时候,突然间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像是有个人猛地推了我一巴掌似的,然后就掉下来了。”
听到马简的说辞,大家都有些发愣。这不是说胡话吗?青天白日的,你还看见有个人猛地推了你一把?
见众人不信,马简只差拍着自己的胸口赌起咒来。“若不是有人推我,就这么点点高,我怎么会摔断腿?”
这下,大伙儿有些半信半疑了。要是真像马简说的,那是不是去城外寻过巫师过来,用大公鸡给马简驱驱邪呢?
然而,还不待有人出门,躺在床上的马简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那冤孽,寻我报仇来了!”
冤孽寻你报仇?听到马简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你老马瞎说什么呢?知道你在北边上过疆场,可谁也没听过疆场上杀死的人会找活人寻仇啊?
这疆场上的事,又是国之大事,各为其主。真要有死鬼寻仇,这天下还不得大乱啊!
于是,众人便好生劝慰马简,说他不要想多了。可是,马简却只是忍不住的叹气,“冤有头债有主,躲,终究是躲不过。”
马简的话让大伙儿更加惊疑了,便问马简为什么会这么说。
马简道,“当年,那个妇人在我家里捡拾粟穗的时候,我一时怒从心起,暴怒之下打断了妇人的腿。妇人回家后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幸得府帅赏识,发配充军。之后跟着侍郎,又过了些好日子。”
“现在,就这么点点高的梯子,居然有平白无故的摔断腿,若不是那妇人寻仇,又怎会如此?”
听到马简情绪低落的说出那段往事,大伙儿虽是摇头,但也是心有不忍,纷纷安抚道,“官家北伐,你已为国出力,想来不至于此。你就安心养伤,不要多想。”
可是,任凭大伙儿怎么劝慰,包括张侍郎也指着马简的鼻子怒骂了几回,马简还是提不起精神来,终日郁郁寡欢。
过了几天之后,马简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了。和当初那个被他打断了腿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消息传回秦州老家,听说了这事儿的人都是诧异。当年那妇人因断腿而死,现在马简也是断腿身亡。
可真要是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的话,虽说马简过了几天好日子,但马简被刺字差点身死疆场的事儿又该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