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黛玉郁闷，小南谢恩（2/2）

她已有些日子没见到袁易了，今日元春下帖子请她去郡公府，她心中便存了一份隐秘的期盼，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满心以为此番总能见到那位让她心思浮动的四爷，或许还能说上几句知心体己的话儿。谁知去了半日，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

期待落空后的怅惘与失落，便化作了此刻眉眼间的郁色。

紫鹃见她这般情状，心中了然，笑著劝慰：「姑娘也别恼。这倒也怪不得四爷。四爷乃是皇子郡公，如今身上又担著朝廷的差事，今儿四爷正与我们老爷一同忙于公务，这才脱不开身。」

林黛玉听了，心知紫鹃说得有理，却又强辩道：「我何尝是为这个？谁管他忙不忙了？你别在这里瞎猜度。」

紫鹃熟知她口是心非的性子，故意拿话引她，笑道：「四爷毕竟是四爷，不是那整日在内帷厮混的宝二爷。想当初姑娘住在荣府时，宝二爷可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姑娘身边呢，那份殷勤体贴，可是独一份儿的。」

林黛玉脱口道：「谁稀罕他那样粘著————」

话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心中暗想：「宝玉那般，固然是亲近，可未免过于胶著，失了男儿气概。四爷这般————这般疏离，却更有经纬天下的气度。只是————若是四爷也能像宝玉那般，时时惦记著自己，能放下些身段，多见见自己，那该多好————」

转念一想：「像四爷这样的男子，又怎么可能像宝玉那般整日围著女儿家打转呢？」

镜中，卸去钗环的林黛玉，青丝如瀑，更显楚楚动人，只是眉间眼底，终究凝著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朦朦胧胧，难以消散。

紫鹃见状，也不再言语，只默默地替她梳理长发，心中暗暗感叹：「姑娘这番心思，怕是比那解不开的九连环，还要缠杂几分了！」

这日晚间，邱姨娘所居东厢房内点著两盏明亮的纱灯，小南与小丹两个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邱姨娘卸妆梳洗。

邱姨娘坐在镜前，任由小南用温水浸润的棉帕为她净面，镜中映出她保养得宜的容颜，眉眼间带著惯有的精明。

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小南，见这丫头低眉顺眼，动作轻柔，一张俏脸在灯下泛著柔润的光泽，心中不由转了几个念头。

待梳洗完毕，邱姨娘挥了挥手，对小丹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且下去罢。」

小丹应了声「是」，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内顿时只剩邱姨娘、小南主仆二人。

邱姨娘看著略显局促的小南，脸上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身旁的绣墩：「小南，你坐。」

小南忙道：「我站著回姨奶奶话便是。」

邱姨娘执意让她坐下，她才斜签著身子，在墩子上坐了半边。

邱姨娘拉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中带著几分追忆与感慨：「好孩子，你跟著我，也有六七年光景了。我记得你是十一岁上，被卖到咱们林家的。一晃眼，都成大姑娘了。」

小南低声道：「是，蒙姨奶奶不弃，收留在身边，我感激不尽呢。

邱姨娘叹道：「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四爷————哦，那时还叫姜大人，住进了盐院，我瞧著便觉著他是个难得的才俊人物，你这丫头又对他存了心思，我便想，你服侍我一场，总该为你打算打算，若能成全了你们，既全了咱们主仆情分，也为你寻了个好归宿。」

其实，当初她之所以要将小南送给袁易，主要是存著笼络示好以及报答恩情之意。

邱姨娘又叹道：「那时谁能想到呢？后来他摇身一变，竟是天家血脉，当朝皇子！如今归了宗，封了郡公，圣眷正隆！更难得的是，他竟还未忘了与你这点旧日的缘分，要接你过去。郡公夫人也是个贤惠大度的，必不会为难你。小南啊，你真是好福气呢！」

小南听得心潮澎湃，从墩子上滑下，双膝跪地，对著邱姨娘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姨奶奶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若非姨奶奶当初成全，奴婢哪有今日？奴婢给姨奶奶磕头了！」

邱姨娘见她如此，心中满意，亲手将她扶起，柔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你这一去，便是郡公府的人了，往后见了我，也不必再行这样的大礼。」

说著，她忽然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又拿出一个精巧的螺钿首饰盒。

她先将那布包放在小南手中，道：「这里是二百两纹银，是老爷特意赏你的。老爷说，你服侍主家多年，勤谨本分，如今有了好去处，不可空手而去，这些银子，给你添箱压底，也算咱们家一点心意。」

小南捧著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一热。

邱姨娘又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支玉簪子并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虽非珍品，却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她将盒子推给小南：「这两样首饰，是我给你的。你戴了去，到了那边府里，也不至太素净，让人小瞧了咱们林家的体面。」

小南推辞道：「姨奶奶，这————这太贵重了，奴婢如何敢受？」

邱姨娘执意塞到她手里：「叫你收著，你便收著。你跟了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子东西，算不得什么。权当是全了咱们这场主仆缘分，留个念想罢。」

小南推辞不过，只得再次跪下，泪眼盈盈地谢恩：「姨奶奶与老爷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奴婢不知如何报答·————」

邱姨娘扶起她，打断道：「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能记得这份情，日后若有机会，在四爷与郡公夫人跟前，多念著咱们的好，多记挂著咱们林家，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她拉著小南的手，又细细叮嘱了一些话：到了那边要如何谨慎小心，如何好生服侍四爷与夫人，如何与府里其他内眷和睦相处————

絮絮叨叨，面面俱到，仿佛一位慈母在为远行的女儿做交代。

小南一一仔细听了，含泪应下，心中对邱姨娘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待小南千恩万谢地告退出去，邱姨娘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她用极低的声音感叹：「小南这丫头明儿是进郡公府，将来说不定便要踏进那九重宫阙，过那后宫的日子了！」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她曾私下里按捺不住，悄悄问过林如海：「老爷，您看————四爷这般才干，又得圣心，将来有无可能————继承大统？」林如海当时沉下脸，告诫她「此乃国本大事，岂是内宅妇人可以妄议？慎言！慎言！」

然而，林如海虽未明说，她却推测，这种情况或许真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