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冰岛的那一年和那些事(一)(2/2)
可苏子麦早有预料,先一步把录音笔藏入魔术礼帽之中,不给他得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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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冰岛之战结束过后,姬明欢带着孔佑灵回家之后的第二周。
黎京,古奕麦街区,一栋三层住宅楼内部。
这是一个令人分外难忘的晚上,顾绮野和顾卓案两人坐在餐桌边上默然不语,他们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支录音笔;苏子麦也低着头待在他们身旁。她的神情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忍耐着怒气。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缓步下了楼。
他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走进厨房,用拘束带拉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苏子麦,又看了看父子两人便秘般的神情。
而后他开了口,不解地问道:
“你们都咋了,怎么气氛搞得这么肃杀?是不是吞银又被哪个超级反派揍进医院了?”
孔佑灵坐在他一旁瑟瑟发抖。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这些平时对她很友善的大哥大姐大叔都变成了什么刚从地狱硫磺泉洗过澡的罗刹修罗,只要张嘴就会露出獠牙。
“不说就不说呗。”见餐桌上没人理会自己,姬明欢便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老爹,把那个拿出来吧。”过了好一会儿,顾绮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真的么……”顾卓案问,“要不吃完饭再……”
“不,就现在。”顾绮野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于是顾卓案沉吟了片刻,忽然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孔佑灵不太了解情况,只好眨了眨眼睛,左右环顾每一个人的脸色,雪白的发丝微微摇曳。
下一刻,顾卓案摁下了录音笔的按键。伴随着“嘟——”的一声,一阵清晰的录音在隔间内响起: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就在你眼前,你的母亲‘嘭——’的一声,就被炸成了一堆肉沫……真遗憾,缺少了母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同情您的遭遇。”
嘀嗒……
嘀嗒………
整个厨房里都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得见洗手池里水龙头没关紧的落水声。录音笔已经停止了播放,但黑蛹戏谑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似乎还缭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过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姬明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笼罩在几人之间的寂静。
他慢慢慢慢地伸手,慢慢慢慢地捂脸,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绮野神情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孔佑灵一脸呆滞地啃着胡萝卜,苏子麦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瞪着姬明欢。
这一会儿顾卓案的老脸终于是缓缓沉了下来,本来碍于家庭地位他还没法开口,见家中众人意见一致,他也向姬明欢投去了质问的目光。
尤想当初听到这一则录音时,顾卓案的心情可谓如遭雷击。如今在知道黑蛹便是顾文裕之后,他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半晌过后,姬明欢僵着一张脸抬起头来,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是这样的……黑蛹做的事和我姬某人有什么关系?”
厨房内无人回应,投向他的仍然是一排排冰冷的目光,其中夹杂着孔佑灵那一双呆滞的红色眼睛。
“这样,要不你咕咕嘎嘎一声吧?帮我缓解一下气氛。”姬明欢扭过头向孔佑灵求助,她认真地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说……当时我对我们的妈妈还没那么有感情,所以才会说出这么缺德的话,但在这之后我马上就悬崖勒马了!”姬明欢脸色严肃,继续说,“你们必须谅解一下,我们小学生就是比较调皮,尤其是黑化小学生……假如用我现在成熟的思想,应该不会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他顿了顿:“而且退一万步,我这不都是对你们好吗?如果没有我,你们父子两人现在还在激情互殴呢!”
即使如今已经八年过去了,他仍然无法忘记那一天餐桌上三人看着他的目光有多么的冰冷,也是自从那一天起他的家庭地位便一落千丈,沦落成如今人人喊打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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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移回现在,远方一阵凉飕飕的海风从海平线吹来,裹挟着傍晚的气息打在了港口的围栏上,吹起了姬明欢凌乱的头发。
苏子麦咳嗽了两声,侧过头盯着他的脸庞,一脸鄙夷地说:
“老哥,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顾绮野先生,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呜……”她话还没说完,姬明欢便从掌心伸出一条拘束带捂住了她的嘴。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自拍了一张,用微信发给了顾绮野,打字说:【我和老妹马上回去,不过我得先去东京接折纸回家。】
苏子麦瞪着姬明欢,一边对他又踢又打一边“呜呜”地闷哼着,于是姬明欢很快便松开了捂着她口部的拘束带。
“我不提了行么?回家就和折纸姐姐告状你欺负我,老哥你都20岁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学生似的,小心眼!”
“某人还比我大四岁呢,不还跟小学生一样……”姬明欢打了个呵欠,“湖猎有你是他们的福气,我要是那群老头,每天看着一只纸尿裤恶魔混在世界最强驱魔人队伍里耀武扬威,那不得被气晕过去?”
苏子麦白了他一眼。似乎是累了,她久久没有说话。
“对了……西泽尔之前不是说过今晚要来我们家吃饭么?”姬明欢想了想,然后问。
“他来不了,说是模特工作太忙了。”
“模特?”姬明欢挑眉,好奇地扭过了头,“他什么时候当模特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人家啊?”苏子麦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上的推特,把屏幕转向姬明欢,“喏,他现在红得很,模特圈就没有比他更出名的新人了。”
姬明欢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见推特标题上写着:“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白发青眼的天使,几千年一见的容貌”。
而推特的附图则是一个身段修长的白发青年拨开百叶窗的边缘,斜目眺望着远方海景的照片——不得不说西泽尔本身的外貌条件就很优越,皇家出身的背景摆在那里,气质更是一个实打实的贵气,再被专业化妆师这么捯饬一番,的确是帅得惨绝人寰。
“嚯……他也终于是找对生存路线了,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在行医积德。”姬明欢一边翻着这条推特下边的评论一边感慨道。
“什么叫行医积德,分明是招摇撞骗。”苏子麦歪了歪头。
“拜托……你随便找一个那时候被西泽尔的不死鸟治过的黑帮混混问一问。他们哪一个不是把我俩当成活佛?不仅包治百病,收的钱还比医院便宜多了,那群天天干些阴湿勾当的家伙上哪儿找得到我们这样的神医?”
“那也是人家西泽尔的功劳,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待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一头鲨鱼,整天嗷嗷嗷的就知道吃……”苏子麦冷冷偏过头,一边说一边凑近姬明欢的脖子,张开嘴凶巴巴地作咬人状:
“再不回家就咬你!”
“哦,那我就把亚古巴鲁放出来和你互咬,比一比你们谁的牙口更好一点。”姬明欢一边玩手机一边说。
话音刚落,他伸出右手挡在苏子麦面前,一只小鲨鱼的脑袋突然从他的掌心里冒了出来,冲着近在咫尺的苏子麦咧了咧嘴,露出了一排尖锐的牙齿。
苏子麦呆呆地看着那只小鲨鱼,姬明欢晃了晃右手,掌心里的小鲨鱼跟着摇头晃脑。
“怕了?”他问。
苏子麦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地捶打了他的肩膀。
“有病。”
“行了不玩了,坐一会儿就回家了。”
姬明欢说完,便从掌心里伸出一条拘束带把那只小鲨鱼包裹住,把它收回肌肤的裂口里,苏子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把脑袋倚在他的肩头上。
他们默默地坐在海边的围栏,目光眺望向远方,夕阳坠入海平线的底部,整片天空都慢慢暗淡了下来,循着海面之上的最后一抹余晖,鸥鸟展翼飞向远方。
“走吧……冷死了。去东京接折纸姐姐。然后回家吃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