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人间烟火与神明的心（2/2）

胖子趁人不注意，偷偷凑过去，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又满心欢喜地叮嘱：

“小朋友，等会儿把咱们仨的合照，也发我一份呗……悄悄发，别嚷嚷。”

胖子好不容易劝走了最后一对小情侣和围观的人，抹了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对着陈墨傻笑：“还不都是小仙姑你太漂亮、太出尘了，这些人都被你迷住了。”

陈墨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窃喜，没有戳穿。

胖子那些悄咪咪的小心思，她其实全都看在眼里。她不讨厌他，甚至对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举动，还带着几分纵容。

只是她的未来早就注定，终究不能给他任何期许。

她轻轻抬眼，语气淡得像风，却依旧温和：

“我们走吧。”

说着，她抬手轻轻打了个手势，将她和胖子的面容笼上一层淡淡的朦胧。

果然，路过的行人再没那般热切的目光，在旁人眼里，此刻的两人不过是两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这样少了不少麻烦，行进速度也快了很多，不多时便到了胖子在潘家园主街上的店铺。铺子不大不小，中等规模。胖子打开门，二人走了进去。

陈墨只看了一眼店内的陈设，便瞧出胖子是个勤快又会打理的人。摆放物件的细微之处，都透着用心，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虽粗鲁，实际上十分细心。

胖子忙不迭找来抹布，把那张实木仿古凳子上压根不存在的灰仔细擦了又擦，殷勤地招呼：“小仙姑，你坐你坐，我去给你泡点茶。”

说完就忙前忙后，动作自然又妥帖。

那不是表面的温柔，也不是轻声细语的温柔，而是从心底里漫出来、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如果非要给这份温柔一个定义，那就是——家的感觉。

在胖子身边，永远能让人安安稳稳，觉得踏实、温暖、有归处。

这也是陈墨愿意跟在胖子身边的原因。

还有一点，她是真心想帮他。她记得原着里的胖子，到最后为了吴邪，几乎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她抬眼细细打量起店里摆放的各式藏品，转头对胖子道：

“你有没有一些老坑的废料，或是玉器、木雕、古董的碎片之类的东西？那些不用的、闲置的，都可以拿给我。我能把它们做成法器，比你现在摆着这些，要强上很多。”

胖子一听眼睛一亮，搓着手笑道：“小仙姑，感激话咱就不说了啊，咱都是兄弟。一会儿我请你吃火锅。”

说着就忙不迭要往库房去，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

“库房里那些东西多了去了，还有真作假、假作真的一堆，你不如跟我一起过去挑。”

陈墨起身，安静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走到后院，进了一间隐蔽的地下仓库。

仓库里满满当当全是博古架，胖子啪一下拧开节能灯，整间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架子上摆的全是玉器古玩，不少都是正经古董，有些年份极久，是胖子压箱底的真家底。即便有些年代不算久远，也都是精挑细选的玩意儿。

绕过几排博古架，后面摆着几口大木箱子。

胖子薅下腰间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箱子，里面全是残件碎片。

“这些都是我从前从墓里带出来的残片，卖不上价，扔了又可惜，堆着堆着就这么几大箱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本来就偏爱玉器、金银器，所以这儿坏的玉件、碎金烂银多，像吴邪常收的那些瓷片、字帖啥的，反倒少很多。”

他又指了指靠墙那排稍矮的博古架：

“这些就是我当年上当受骗、打了眼的玩意儿。比如这尊玉观音——玉是真玉，可这东西是真作假拼起来的。脑袋是五代十国的老东西，身子却是唐代的，两个年代不对，硬生生给人嵌到一块儿。那会儿我刚入行没多久，愣头青一个，实打实被人坑惨了。”

胖子一边领着陈墨打量那些真假掺半的玩意儿，一边慢悠悠讲着自己当年打眼被坑的趣事，一件接着一件，说得活灵活现。

可他脸上始终挂着笑，语气轻松释然，没有半分恼怒、嫉恨，也不见半点懊恼。

这般胸怀，让陈墨心里微微一动。

从前看小说，加上这几次相处，她一直觉得胖子是个极爱财的人。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自己的看法该改一改了。

胖子是爱财，却爱得有道、取之有度；看似市侩精明，骨子里却是豁达通透，心胸宽广得让人佩服。

末了，胖子抬手往满架的古玩一指，又轻轻朝楼上点了点，语气随意又认真。

陈墨隐约听见他轻声说——这些全是他的老婆本，将来，全都要交给老婆管着。

他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憧憬，都藏在这轻轻一句话里。

这一刻，胖子眼里有光，那光芒纯粹又幸福，满是对未来的温柔期盼。

陈墨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家——那早已是前世的事了。

当初带她来到这方世界的光团子曾说，她可以穿梭两界。可自从融入这具半神躯体后，她分明感觉到，自己与前世世界的联系，一点点断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

所幸，她留给前世家人的东西足够多，多到足以让他们安稳度日，活得更好。

而她自己……大概是被这方残缺的天道，骗来的。

融合了神树之灵后她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大抵就是为了补上这片天地的空缺。

她好像已经失去了悲伤和愤怒的能力，情绪淡得近乎无痕。

大概是与神树之灵相融之后，神性盖过了凡俗心绪，就连面对这般宿命，心底也掀不起多少波澜。就像那句老话——神爱世人，大抵便要为生灵牺牲自己。上古传说里，这样的事从不少见。

只是……真的只能如此吗？

她对神性本就不甚了解，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推着走在既定的剧情里，连反抗与愤怒的力气都已失去。若神便是这般模样，人又为何要拼尽一切去成神？世人以为成神便可为所欲为、自在无拘，可真正踏入才知，神的规则远比人间更严苛。万事万物，皆在框定之中，半分由不得自己。

其实她也可以撒手不管。

连愤怒和悲伤都丢了，同情心与爱，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若真的那样活着，她又算是什么呢？

这些情绪在她心底早已淡得近乎虚无，那颗心脏仿佛不再跳动，又或是永远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平稳节奏，冷寂、漠然，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起伏。

可是她做不到。

哪怕情绪已经淡到近乎虚无，她依旧无法真正无心。

吴邪、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胖子……他们早已是她身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路出生入死，让她这颗属于神的心，终究掺进了几分私心——那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

她要他们好好活着，哪怕，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这个世界，远比书中描写的要复杂得多。

可她心底清楚，法则的轨迹早已注定，到了最后，他们都会被推去祭天。

她不愿。

天是谁？

不就是她吗。

她不需要旁人来献祭，她可以自己祭奠自己，自己成全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