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猜测身份(2/2)
这女子,极有可能就是阿箬的母亲。一个身份特殊的南疆女子,与一位北顺皇子之间若发生了情愫,甚至有了子嗣……
之后因战乱、阴谋或其他原因失散,母亲下落不明,子嗣流落民间……这倒也能解释得通。”
老王连忙道:
“少爷,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当不得真。江湖传言,本就虚虚实实。”
“我知道是猜测,”
周桐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但办案……呃,理清头绪,有时候就得大胆假设。而且,王爷今天还特意提醒我,最好不要与秦国公府彻底交恶。
他说,有些旧事,想看清眼下局面,得翻翻尘封的卷宗。我琢磨着,秦国公府作为当年灭国之战的先锋和重要参与者,恐怕知道不少关于那场战争,特别是金鳞口之战的内情。这背后的谜团,看来不小。”
老王点了点头,忽然道:
“少爷若真想了解更多关于那场战争的细节,或许有个人可以问问。”
“谁?”
“二爷。”
老王低声道,
“二爷早年行走四方,见识广博,经历的风浪也多。周氏一族虽偏居一隅,但消息渠道并不闭塞。
关于那场大战的各方说法、江湖传闻,二爷或许知道得更详尽些。”
周桐听了,却有些迟疑,又戳了戳老王的肩膀:
“找他打听南秦北顺的旧事没问题。我是说……关于阿箬可能和王爷有关这种猜测,能跟二爷说吗?这毕竟事关皇室秘闻,又没实证。”
老王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少爷,依老夫的看,关于阿箬姑娘身世的猜测,您最好先别提。
这事牵连太大,又没个准信,胡乱传言,万一说错了,或者被有心人听去,都是祸患。
您若只是想知道当年大战的更多脉络,旁敲侧击地问问二爷,他应该能说出一二。”
周桐“嗯”了一声,靠回车厢壁,望着眼前不断后退的街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本以为只是个城南改造的麻烦差事,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账、皇室秘辛……这潭水,深得吓人啊。阿箬这丫头……嘿,这缘分,还真是巧得让人心惊。”
马车继续向着城南喧嚷的中心驶去,车轮声辘辘,仿佛碾过时光的尘埃,奔向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心。
“片刻后”
马车终于驶入了城南地界。
甫一进入主要街区,喧闹声浪便扑面而来,比预想中更加鼎沸。
入口处,简易的拒马和栅栏依旧,但原本应该有序值守的“协安队”红布条汉子们,此刻却显得有些焦头烂额,正与一群情绪激动、衣着混杂的人理论着什么。
更外围,许多原本该在工地上忙碌或在家中避寒的普通百姓,也聚拢了过来,踮着脚朝里面张望,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好奇、担忧和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这景象,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整改前那个混乱、喧嚣、充满了各种不确定因子的老城南。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理垃圾后的尘土气和新炭火味,而是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周大人来了!是周大人的马车!”
眼尖的人立刻认出了坐在车夫位置旁的周桐——他这张脸如今在城南辨识度极高。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堵在路口争执的人纷纷转头,外围看热闹的百姓也伸长了脖子。
“让开!都给周大人让路!”
几声粗豪的呼喝响起。只见胡三带着几个车行打扮的汉子,以及李栓子领着几个还算齐整的丐帮弟子,奋力从人群中挤出,快速来到马车前,一边大声呼喝驱散挡路的人,一边主动在前方为马车开辟通道。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对此番变故也感到棘手和不满。
人群在这些地头蛇的吆喝和推搡下,不由自主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马车,尤其是周桐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怀疑,有焦虑,也有纯粹的看戏心态。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但速度很慢,几乎是被簇拥着、推搡着往前挪动。
周桐坐在老王旁边,目光迅速扫过沿途景象。
街道确实比他上次夜巡时干净整洁了许多,不少危棚烂屋已被拆除,空地平整,显露出改造的初步成果。
但此刻,这些整洁的街道上却挤满了形色各异的人,破坏了那份刚刚建立起的秩序感。
“这才几天没来……”
老王一边小心操控着马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也打量着四周,忍不住低声感慨,
“变化真不小啊。这清理平整的速度,比咱们当年在桃城折腾的时候快多了。”
周桐闻言,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能一样么?当年在桃城,咱们手里才几个衙役?多少事全凭嘴皮子磨、腿脚跑,靠着乡亲自发。这里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开路的胡三、李栓子,又示意了一下远处隐约可见的巡逻衙役身影,
“要人有人,要钱……暂时也算有点钱了。自然快些。”
他顿了顿,看着越来越近、喧嚣声越发震耳的“富贵坊”方向,脸上那点轻松迅速敛去,对老王快速吩咐:
“老王,等会儿车停了,你机灵点,赶紧就近找个茶楼酒肆,借或者买,弄个锅盖或者厚木板啥的。我感觉……今天这‘迎接’阵仗,可能不太友善。”
老王嘴角抽了抽:“少爷,您还真要那玩意儿啊?”
“有备无患!”
周桐瞪了他一眼,“没看见那些人眼神么?指望他们全讲道理?快点!”
正说着,马车已艰难地挤到了“富贵坊”所在的那条街口。眼前的景象更是壮观:
只见“富贵坊”那显眼的红灯笼招牌下,乌泱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最外层是踮脚伸脖看热闹的普通百姓和商户,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周青天要替里面那些赌棍还钱!”
“真的假的?凭什么啊?咱们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还没见着好处呢!”
“谁知道呢,反正里面的人是这么喊的……”
“别吵别吵,周大人不是来了吗?看他怎么说!”
而人群的内层,靠近赌坊大门处,景象则截然不同。
约莫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或蹲或坐,甚至有人直接拿了破草席铺在地上躺着,堵住了赌坊的大门。
他们大多眼神浑浊,带着长期沉溺的颓丧,但此刻脸上却有种被煽动起来的、混合着贪婪与孤注一掷的激动。
王有田果然在其中,被几个人簇拥着,正伸着脖子朝马车方向张望,脸上既有期盼,也有一丝不安。
向运虎带着刀疤脸等一众赌坊打手,脸色铁青地守在门内,与门外这些堵门者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周桐的马车在这一大群人的簇拥和瞩目下,终于缓缓停在了人群外围。
“周大人到——!”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刹那间,所有的议论声、争吵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辆青幔马车,以及……马车前座上,那个穿着靛青官袍、面容年轻的官员身上。
堵门的赌徒们站了起来,眼神灼热。
看热闹的百姓屏住了呼吸,等待下文。
向运虎等人则松了口气,又瞬间提起了心。
胡三、李栓子等城南势力头目,也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寒风卷过街道的呼啸声。
周桐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万千目光的聚焦中,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低声道:
“见机行事。”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沉稳中略带凝重、却又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表情,缓缓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赌坊门前,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