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只手遮天(2/2)
一来,耶律乙辛的权臣之路是从耶律洪基父母身上开始的,这种“遗传病”顺带着也把耶律洪基给传染了。可以说,耶律洪基对耶律乙辛的亲近和信任是从他生命起始阶段就染上的不良嗜好,而耶律乙辛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看着耶律洪基长大的,甚至是陪着他一起玩大的。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说,耶律乙辛就是耶律洪基的精神奶爸。二来,耶律乙辛在平定“重元之乱”时立下了大功,按照后来庆功大会上的说法就是堪称再造辽国。最后的一个重要原因应该就要归结到萧观音的身上了,赵惟一给耶律洪基戴了绿帽子,耶律乙辛却把这个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人给办了并诛其全族,这算不算是为兄弟“报仇雪恨”呢?算不算是一大恩德呢?
不用怀疑的是,太子本人以及太子党的一众辽国高官都没少指控耶律乙辛,可在耶律洪基这里却是另一码事。在他看来,耶律浚身为人子,即使母亲真的有错也会竭力维护,所以他认为自己儿子对耶律乙辛的所有指控都是出于情感而非理智。至于太子党那帮人,他们攻击耶律乙辛不过就是因为政治上的相互倾轧,这些人未必就是什么正人君子。正因为自己的智商没有问题,所以耶律洪基认为自己的理解和判断都没有问题,他觉得依然是圣明之主,辽国的一切都在他的稳稳掌控之中。
事实上,此时掌控辽国局势的人并不是他耶律洪基,而是耶律乙辛。干倒了皇后萧观音再又重新立了一个新皇后,然后再清除异己将自己的根基扎得更为牢固,耶律乙辛接下来要对付的人自然就是皇太子耶律浚。不过,身为耶律洪基的爱子且身边又有一大帮耶律家和萧家的人作为辅助,耶律浚绝不是可以轻易扳倒的,这一点耶律乙辛看得很清楚。
历史上的很多权臣和奸佞之所以在后来成为巨奸并不全都是他本人有多么的阴险毒辣,而是他的身边聚集了太多的阴险小人,这些人为求上进可以说是极致的凶残和狠毒。
此时党附耶律乙辛的辽国殿前副点检萧锡沙就主动提醒耶律乙辛应该早日除掉耶律浚这个心腹大患,耶律乙辛闻言大惊。自从萧观音死后,耶律乙辛确实整日都在担心皇太子有天会拿刀捅他的心窝子,可他倒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敢于亲手宰了当朝太子的地步。然而,萧锡沙如今却逼着他必须面对现实,而现实就是皇太子必须去死,要不然等到新王登基死的人铁定就是他们自己。
当夜,耶律乙辛将自己的一众心腹秘密召集到了一起议事,众人最后决定给耶律浚发一顶帽子——谋反。随即,有人便向耶律洪基告发太子党的重要成员耶律萨喇和萧苏萨等人准备废掉耶律洪基提前拥立耶律浚登基。
耶律洪基闻言大怒,他下令彻查此事,但这个本就无凭无据的诬告根本禁不起推敲,这案子查来查去最后连一根鸡毛也没查出来。既然如此,诬告者是不是就该被反坐呢?诡异的是,诬告者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被指控谋立太子提前登基的耶律萨喇和萧苏萨被罢官外贬,其他被控合谋的人员或是被施以鞭刑,或是被流放远地。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束了吗?非也!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太子谋反没有证据,那这事又该怎么办呢?据说伟大的人物从不等待机遇,因为他们自己就能创造机遇,耶律乙辛就是这样的一个伟人。没证据是吗?我可以制造证据!
公元1077年6月,耶律乙辛指使其党徒——牌印郎君萧额都温直接跑到耶律洪基面前去“自首”。他向耶律洪基坦言耶律萨喇等人确实准备谋立耶律浚为君,而他正是此次谋逆的参与者。他们的计划是先把耶律乙辛给杀了,然后再逼迫耶律洪基退位,但由于害怕这件事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所以他特意前来自首以争取宽大处理。
英明之主耶律洪基仅凭这一面之词就对此事深信不疑,他也不走什么司法程序,而是在盛怒之中下令对耶律浚施以杖刑并将其软禁了起来。
随着这起自首事件的发生,此前的谋反疑案也就变成了铁案,如今连太子本人都挨了板子且被软禁,那么涉案的其他相关人员自然也别想躲过这一劫。耶律洪基将此案的规格提高到了最高级别,他下令由辽国南北两院的所有重臣集体会审此案。悲哀的是,辽国此时的两院重臣当中除了已经下狱的“太子党”,其他人要么是耶律乙辛的狗腿子,要么就是诸如张孝杰和杨遵勖这样墙头草,唯一敢为皇太子公正直言的只有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但他的话根本不足以动摇耶律洪基,这位辽国皇帝此时正因为自己的儿子想要谋朝篡位而怒不可遏。
当耶律浚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被押赴刑堂接受问询时,面对堂上坐着的这一群耶律乙辛的党羽,耶律浚还幻想着这些国之重臣能够秉公办案为他洗刷冤屈。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谋反之举,而且还说自己早已是国之储君,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必要。
如果耶律洪基看到的呈堂状是耶律浚的这些辩词,那么此案会如何发展还犹未可知,但问题就在于耶律洪基所看到的是耶律浚的“招供状”。也就是说,有人将耶律浚的原话全部篡改了,而这个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鼓动耶律乙辛除掉皇太子的萧锡沙。
当耶律洪基看到耶律浚承认自己确实打算谋反的“认罪状”后,这位父亲彻底对儿子失望了。同萧观音一样,耶律洪基也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进行当面陈情的机会,他下令将耶律浚废为庶人并监禁于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
皇太子被废,那些被耶律乙辛指控为“逆党”的太子党大臣随即也被清算。在这轮政治清洗当中,辽国北院宣徽使、辽国汉人行宫都部署等“太子党”的重要成员在惨遭酷刑之后被屈打成招并被满门抄斩,耶律浚的东宫守卫被处死或鞭笞,辽国始平军节度使耶律萨喇、辽国上京留守耶律回里部、辽国上京留守萧苏萨及其所有的家中男丁集体被处死,太子党的另外两名重要成员萧岩寿、萧和克也一同被处死。据史书记载,这起大清洗让辽国上层血流成河,史称:时牵连被杀者众,盛夏,尸不得瘗“yì”,地为之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