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石三鸟(2/2)
为什么要说这是个“窝案”呢?我们来看看最后因这起案件而被处罚的官员名单以及处罚结果:参知政事冯京外贬为亳州知州、秘阁校理王安国追夺进士出身并贬为平民、郑侠的边管地由汀州改为英州、权发遣户部副使王克臣追官一等、集贤校理丁讽落职并监无为军酒税、内殿承制杨永芳追官一等、御史台吏杨忠信、检院吏孔仲卿、抚州进士吴无志(郑侠的门客)三人一并杖责并边管(杨忠信边管郴州,孔仲卿边管邵州,吴无志边管永州。其中,杨忠信最惨,他被除名且永不进用)。
在这些人里面,权发遣户部副使王克臣的罪名是他在郑侠被押解出开封时送了郑侠三十两银子,至于原因也很纯粹,就是他很佩服郑侠敢于不畏权贵勇于直言,可这竟然就是罪(私交朝廷罪臣)。
被从官场除名且永不进用的御史台吏杨忠信的罪名是他给郑侠送了一堆用以其书写奏疏的资料,这些都是当年韩琦、范纯仁和司马光等人批判新法的奏疏副本,郑侠正是借着这些资料写成了他那五千余字的长篇奏疏。杨忠信这就算是泄露国家机密,所以他才下场最惨。杨忠信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觉得御史台的官员都是吕惠卿的党羽,而这些人自然不敢弹劾吕惠卿,既然郑侠敢出这个头,那他就甘愿冒险相助。
集贤校理丁讽又干了什么呢?因为郑侠的奏疏是通过其门客吴无志传送的,而承接人就是丁讽,丁讽则把这份奏疏呈送给了参知政事冯京。得知是郑侠上疏弹劾吕惠卿,冯京就口头夸赞了一番郑侠的豪气和勇气,这些话又经由丁讽和吴无志传达给了郑侠。这也就是说,冯京其实并没有将什么宫中秘闻和赵顼与大臣之间的对话内容透露给郑侠。
那么,郑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些宫中秘闻以及那些属于绝密的君臣对话呢?原来,郑侠有一个邻居,此人正是禁军的内殿崇班杨永芳。他是给赵顼站岗的,宫中秘闻以及赵顼和大臣之间的对话他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杨永芳这也算是“泄露国家机密”,所以他被处罚一点也不冤枉。
说到底,丁讽和郑侠的门客吴无志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就是个传话筒而已,他们二人遭罪着实堪称倒霉。更倒霉的是检院吏孔仲卿,他被边管邵州只是因为平日里与郑侠来往过密,吴无志好歹还替郑侠送了那份奏疏,可孔仲卿就因为一个“交友不慎”而得了罪。
王安国又是什么罪呢?简单说,八个字——奖激狂妄、非毁其兄。
我们前面说了郑侠是王安石的学生,而且在郑侠监安上门时王安石仍然让他的儿子王雱去给郑侠做思想工作,希望郑侠能够为新法出力。可是,郑侠始终不为所动,他反而跟一直反对新法的王安国倒成了知音。
在郑侠收集资料准备弹劾吕惠卿期间,王安国曾经与郑侠在大街上偶然相遇。他坐在马上高举马鞭向郑侠致敬并说道:“君可谓独立不惧矣!”
于是,二人结伴回到了郑侠的家中继续畅谈。期间,郑侠感叹王安石听不进他的劝言,王安国也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他也劝不了自己的兄长。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就不免开始“妄议朝政”,这里面自然就免不了对王安石进行一番评头论足,当然这些话也都是在说王安石的种种不是。
也不知道郑侠在被审讯时为什么就将这事给抖搂了出来,而王安国也正是因为与郑侠的这次开怀畅谈而遭了罪。这是罪吗?当然是!说严重点,王安国的罪非常之大:所谓双亲已故,长兄即为父,王安国在背后如此议论王安石可谓是犯了“不道、不孝、不睦、不义”之罪,而他和郑侠在讨论国政时夹枪带棒地映射当今皇帝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这些罪名在古代的礼法制度社会里实难为人所容。
有趣的是,当王安国和郑侠对质时,王安国竟然怂了,他拒不承认自己跟郑侠说过那些话。郑侠对此则是苦笑不已,他直接对王安国放了狠话:“公堂之上当无所隐,天地神示、宗庙社稷、日月星辰、五岳四渎之灵皆在左右,不知王学士到底想欺瞒谁呢?”
这就等同于郑侠在质问王安国到底要不要脸,一番灵魂拷问之下,王安国选择了要脸,他认了。王安国这张脸倒是要回来了,但他也就此没了功名成了一个普通老百姓。
至于冯京,他其实才是最冤的。这起案子里他犯了什么事吗?其实没有,顶多就是顺口夸了郑侠几句,但郑侠在这起事件里最后被定义为是朝廷的罪人,你冯京身为两府大臣竟然夸奖一个朝廷的罪人,而且这个罪人竟然极力举荐你可堪大用。照此说来,你冯京又是什么人?就算你一身清白,可被郑侠这么一贴身,你再怎么清白也会脏了身子。总之,冯京就这么被赶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