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原来如此(2/2)
曹牧谦坐回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布料。“其二,倘若我们即刻启程迁徙灾民至中山国,他会在半路伏击我们。
至于我们如何死的?同样是灾民所为,他亦可以剿流民安天下的口号出兵!”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湮灭,浓稠的夜色吞噬了天地。书房内,只余那一盏孤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的跳跃而明灭不定。
赵破奴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沉声道:“侯爷的意思?是迁徙灾民至中山国安置与购买粮食一事照旧,事成后,咱们暗中转道,直扑河间?”
“不。”曹牧谦起身踱步至的沙盘前,指尖如刀,重重点在代表河间国的位置上,几乎要将其洞穿,“是直接迁徙二十万灾民,目的地,改为河间。”
赵破奴愕然抬头,虎目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无旨擅入藩国视为谋逆,更何况是迁徙二十万之众的灾民入境!这……这简直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啊!”
“等圣旨到了,”曹牧谦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残酷,“你我的首级,早已成了他李德起兵‘清君侧’的最佳由头。
李德无惧你我或许已经知晓了他的秘密,他玩的,就是将计就计。
一面鼓动甚至协助灾民攻破濮阳,趁乱让死士将你我诛杀殆尽;一面让更多的灾民失去控制,四处流窜,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以‘剿抚流民、安定地方’为名,调动藩国兵马,兵锋直指盛京……”
他说着,取过案上那块精致的布片,随手往烛台上一掷。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织金云纹,发出阵阵刺鼻的焦糊味,那绚丽的图案在烈焰中迅速卷曲、碳化,化为丑陋的黑灰。
“走之前,先将城内的隐患解决掉。传令。”曹牧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不容置疑,“第一,各营即刻起划地而守,许进不许出。
营区间加派三重岗哨,没有我的手令,擅越界限者,立斩不赦;军中若有交头接耳、散布流言者,一经发现,全队连坐。”
“第二,你亲自带领亲卫,暗查今日所有接触过城务调整、粮草调度、军令通信的官吏,不论品级。不必审问,凡有丝毫嫌疑,立即拿下,单独关入地牢,隔绝内外。”
“第三,迁移之事照旧筹备,对外只宣称前往中山国购粮安民,务求人人皆知。”他朝赵破奴看了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但真正要去哪儿,为何而去,只能你知,我知。”
赵破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郑重点头。
他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曹牧谦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河间王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必是有所依仗,侯爷若执意要去,破奴……定誓死相随,不离不弃。”
曹牧谦白了他一眼,随手挥了挥“少在我跟前煽情,赶紧去办事。”那神情,仿佛只是打发他去处理一桩寻常公务。
待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他独自立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沙盘旁那一点烛光,勉强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轮廓。
他望着北方夜空中几颗渐沉的寒星,眸色比这浓墨般的夜色更深,更沉。
“李德……”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拇指上一枚色泽温润的玉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无数次引弓待发的触感。
赵破奴的执行力向来惊人。不过一个时辰,整个濮阳大营便如同一架被上了重锁又悄然启动的精密器械,在无声中高效运转起来。
各营区之间立起了坚固的临时栅栏和拒马,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三倍,披坚执锐,眼神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