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篡命之罪(1/1)
他挡在前,剑影纵横,如孤峰立于狂澜,衣袍渐染猩红,血迹斑斑,却依旧挺立,脚步未曾后退半寸。剑光渐黯,臂骨已裂,可他仍握剑不放。她闭目,指尖轻点心口,一缕幽光自胸中升起——那是她封印千年的本源,是她魂魄最深处的一缕真灵,是她为再见他一面,宁愿魂飞魄散、永堕虚无也要保留的一缕执念。
她曾将自己碎成万片,藏于千世轮回,只为在某一世,能再听见他的声音。“你说过,”她睁开眼,眸中已有星河倒转,银河倾泻,命运之轮在她瞳孔中缓缓转动,“若再相见,便不再让我一个人走完长夜。”她向前一步,声音轻却坚定:“所以这一次,换我护你。”
话落,她一步踏出,素衣化羽,如白鸟投火,如飞蛾赴月,血染长空,点点血珠在劫云中绽开,竟化作朵朵血莲,每一片花瓣都映着她千世的等待。她以自身为引,迎向那漫天劫雷,以魂为祭,以情为引,引动天劫核心。
天地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彻万古的轰鸣——两道身影在劫云中心相拥,如双星交汇,光芒交融,如阴阳归位,命运重织。那一刻,旧世的残魂与新世的命格彻底融合,千年的执念化作改写天命的笔,天门震颤,轮回之轮开始逆转,命运长河倒流,时光碎片如雪纷飞。
而在那无尽虚空之外,一道微光悄然浮现——是门,是桥,是花,是她曾许下的愿。而远在人间,花桥之下,第一朵樱花悄然绽放,不惧天劫,不畏重开。花瓣轻颤,却坚定地舒展,仿佛在说:我们回来了。
天地裂,时空碎,那一声轰鸣未落,劫云深处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仿佛苍穹之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映照着万古的孤寂与宿命的崩塌。光从中倾泻而下,不染尘世烟火,却带着万古的重量,如天道低语,如命运回响,落在那相拥的身影之上。他们的轮廓开始模糊,血肉化光,筋骨成纹,仿佛正在被天地重铸,被命运重新命名——不,是自我重塑,以执念为基,以情魄为引,逆改轮回之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男子低语,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古琴弦,余音未散,却已震得九重天域簌簌发抖,星斗移位,神魂震颤。他名萧临渊,曾是旧世最后一位执笔写命的“命师”,以一管枯笔定生死,以一行残墨断因果。也是被天道放逐千年的逆命之人,背负“篡命之罪”,独行于幽冥与尘世之间,不入轮回,不受香火。此刻,他怀中女子的气息正与他交融,如寒泉汇入烈火,如残月融进朝阳,她的名字早已被天道抹去,连魂印都化作飞灰,只留下一个称谓——“归藏”。
她是他写下的第一个名字,是他笔下诞生的第一缕灵光,也是他亲手毁掉的最后一道命格,只为将她从天命轮盘中剥离,藏于劫外。
“你可知,我等你归来,等了多久?”她轻声问,声音如春雪融于溪流,清冽而温柔,却藏着轮回尽头的寒意,那是一种看尽千生千死后的疲惫与执拗。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却燃起一簇幽蓝的火——那是“逆命之火”,焚尽因果,烧穿轮回,连时间的丝线都在火中扭曲断裂。
萧临渊笑了,笑中带血,血滴落处,化作一朵朵瞬开瞬灭的彼岸花,妖艳如誓:“千年?万年?还是……从你消散那一刻起,时间便已停驻?我不过是一具执笔的躯壳,等的,从来只有你归来那一瞬。”
话音未落,两人身躯骤然分离,化作两道流光,一黑一白,如阴阳双鱼盘旋而上,如命运双生交织而行,直冲那道裂开的天门。所过之处,劫雷退避,星河倒卷,诸天神魔的虚影在虚空中浮现,怒吼、阻拦、镇压——有金甲神将持戟怒喝,有仙界老祖结印封天,可那逆命之火燃起,所有神谕符咒皆化飞灰,连神魂印记都被烧成虚无。
天门之前,九重命锁横亘,每一道皆由上古大能以自身命格铸成,锁链上刻满镇压真言,专为镇压逆命之人。第一锁压魂,第二锁封道,第三锁断情,直至第九锁——锁的是“天外之念”,是“不属此界”的存在。可萧临渊只抬手,指尖轻点,一缕墨色浮现,竟是一支笔——命笔。笔身斑驳,刻满裂痕,每一道都是他曾为改命所受的反噬。
“我以我血为墨,以命为纸,重写天规。”他低声念道,声音不大,却传遍诸天万界,如钟鸣,如道音。笔尖划过自己的心口,鲜血滴落,却未落地,而是化作一个个古老符文,如星子升空,如命星重排,逐一撞向命锁。
“轰!轰!轰!”
九道命锁,九声巨响,每一声都震裂一重天域。第一锁碎,幽冥崩塌;第二锁断,仙界震颤;第三锁裂,情缘重织……直至第九锁碎裂之际,天门轰然洞开!门后无光,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命运长河——河水由无数生灵的命格织就,金线为贵,黑线为贱,红线为情,灰线为死,银线为梦,紫线为劫。可此刻,河面翻涌,竟有一株巨树从河心生长而出,根系扎入命理深处,汲取万古执念,枝叶撑开天穹,遮蔽星河——那是归藏树,传说中承载“重生意志”的神木,千年一芽,万年一叶,只因“归藏”之名而生。
“它……活了。”归藏轻语,眼中泛起泪光,泪落成珠,坠入命河,激起圈圈涟漪,如千年旧梦重现。她喃喃:“你竟真将它从命河深处唤醒……为此,你可曾耗尽寿元?可曾割舍神魂?可曾……被万劫加身?”
“都值得。”萧临渊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如初遇那日,“因为你曾说,若有一日重逢,要站在樱花树下,不问前世,不求来生。所以,我借天劫为引,以你我之命为祭,唤醒归藏,重开命门。不为成仙,不为永生,只为——再见你一面。”
话音落下,两人携手跃入命运长河。河水翻腾,卷起万古记忆——有他们初遇于花桥,春雨如丝,她撑伞而来,笑靥如花;有她为他挡下天罚,魂魄碎成千片,仍笑着说“别写我命”;有他独坐幽冥千年,青灯为伴,一笔一划重写命书,只为在天道之外,另开一途……所有片段,皆化作光雨,融入归藏树的年轮,每一道年轮,都是一世重逢的印记。
树冠之上,第一朵樱花再度绽放,花瓣如雪,却带着淡淡的金芒,仿佛承载着千年的等待与焚尽的因果。
而就在那一瞬——
人间,花桥之下,一个白衣少女缓缓睁开眼,她发间落着那朵樱花,眸光清澈,却仿佛看尽千年沧桑,眼中倒映着天穹巨树与命运长河。她轻声呢喃:“萧临渊……我回来了。这一世,换我来找你。”
天穹之上,劫云散尽,唯余一株巨树横跨两界,根系连通幽冥,枝叶触及仙域,花落如雨,每一片花瓣落地,便生出一缕执念,一缕情魄,一缕——新命。
而在那无人所见的时空裂隙中,一道低语悄然响起:“命门已开……诸天争命,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