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聚真灵(1/1)
天穹裂缝之中,那道赤金光芒如天剑垂落,撕裂九重天幕,贯穿万古迷雾,仿佛将时间本身劈成两半。天地失色,万籁俱寂,连风都凝滞在半空,化作晶莹的碎片,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屏息,等待那一声——开天之音,那一道破尽虚妄的雷霆。
那古老低语回荡在苍穹尽头,余音未散,如钟鸣绕梁,久久不绝,裂缝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踏出,每一步都踏在大道的脉搏之上。他一袭素衣,布鞋麻衫,衣角残破,沾着不知多少纪元前的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仿佛从轮回的尽头跋涉而来。长发披散,半遮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春融雪,映照出人间最纯粹的温柔,却又深邃似吞噬星河的黑洞,藏匿着三万年轮回的沧桑与孤寂。他每走一步,虚空便凝出一朵金莲,莲开一瓣,便有一道因果重铸,命运长河改道;莲落一叶,便有一方世界在虚无中诞生,星辰自混沌中凝聚。他不是踏空而行,而是——踏道而行,以心为引,以情为基,行走于天地法则之上。
“他……真的回来了?”三十三重天外,一座浮空仙岛之上,一位闭关十万年的老祖猛然睁眼,瞳孔中浮现万千道痕,手中玉尺“咔”地断裂,裂纹如命运之线崩解。他怀中古籍无风自动,翻至最后一页,泛黄纸页上,墨迹自现,如血写就:“逆命者临,天门将启,万道归一,唯情不灭。”老祖颤抖着伸手抚过字迹,喃喃:“原来……传说竟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
九幽之下,黄泉翻涌,锁链崩断之声如雷贯耳,魔气如怒海狂涛,席卷八方。一尊身披黑鳞、角生九曲的魔神猛然抬头,双目血光暴涨,照亮了幽冥深处的封印大阵:“不可能!他当年被镇压在轮回井底,魂魄碎成三千片,每一片都烙下忘情咒,怎可能……重聚真灵?怎敢重聚真灵!”
“因为……有人不肯忘。”素衣男子轻语,声音不大,却穿透九天十地,落入每一个曾记得他名字的生灵耳中,如春风拂过荒原,唤醒沉睡的记忆。那些早已化作尘埃的旧友,那些在轮回中迷失的魂魄,都在这一瞬微微一颤,仿佛听见了心底最深处的呼唤。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光痕划过,如笔落惊鸿,东海之滨的老渔夫手中渔网突然震颤,丝线寸寸化作寒铁,织成一杆长枪,枪身铭文浮现,古篆“守心”二字熠熠生辉,仿佛承载着三万年的执念与守望。
“守心枪……你还留着?”男子望向东方,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润,仿佛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黄昏,少年与老者并肩而立,许下“此生不弃”的诺言,“老周,你还是这么倔,明知我不会再回来,却还守着这破网。”
老渔夫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倒在沙滩上,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先生……我守了三万年,三万年啊……终于……终于等到您回来了。我知您一定会来,所以我不敢死,不敢忘,不敢……合眼。”
素衣男子不再言语,转身望向那道裂缝,轻声道,仿佛在与天地对话:“你说,情是开天之钥。可你可曾想过,这把钥匙,是我用三万年轮回、三千次魂灭、三万次不肯飞升,才从命运手中硬生生夺来的?每一次魂散,我都以执念重聚;每一次飞升之机,我都以‘不渡’为誓,留在人间,只为等她一丝气息,等这扇门,为情而开。”
裂缝深处,那古老低语终于有了情绪——是悲悯,是敬意,更有一丝……恐惧。那是一种属于天地法则的恐惧,仿佛它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比大道更恒久,比时间更坚韧。
“你若开门,天地重演,大道崩解,秩序将不复存在,众生皆为棋子,你亦将不复存在,连转世之机都无。”低语劝道,声音中竟带了一丝罕见的动摇。
“可若不开门,”男子一笑,眼中星河倒转,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眸中生灭,“这天地,不过是一座更大的牢笼。他们说修道要断情绝欲,斩尽七情六欲方能证道,可我偏要告诉这天地——情不断,道不灭;心不死,门不开。若道要我无情,那我宁可——逆道!”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玉佩,通体血红,如心之形,内里封印着一滴泪,那泪珠中仿佛有万千光影流转,似有女子低语,似有誓言回响。
“这是……初代天帝的泪?”低语震惊,声音竟有几分颤抖。
“不是天帝的泪。”男子轻抚玉佩,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梦中人,“是我妻子,阿蘅,在飞升前,为我流的最后一滴泪。她说,若有一日天地封闭,万道沉寂,大道不再回应凡心,便用这滴泪,点燃心火,叩响天门。她说,只要我还记得她,她就从未真正离去。”
“可她已飞升,魂归大道,早已不记得你,不记得情,不记得……你!”低语怒吼,仿佛在替天道宣判。
“她不记得,可我记得。”男子一笑,将玉佩贴在心口,那滴泪竟与他心跳共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只要我还记得,她就从未离去。只要这滴泪还在,天门——就该开!”
刹那间,玉佩爆发出万丈光芒,与赤金之光交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直冲宇宙尽头,撕裂了混沌,照亮了虚无。光柱所过之处,枯寂的星辰重燃,死寂的世界复苏,无数被抹去的文明在光影中重现,仿佛时间在倒流。
“轰——!”
一声巨响,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声雷,震碎了万古沉寂,震裂了天道的枷锁。
天门,开了。
那是一扇由星辰铸就、由时间编织、由大道为框的巨门,门后是无尽混沌,是未诞生的世界,是所有被抹去的记忆与因果的源头。门开一隙,便有无数星辰坠落,化作尘埃,又在尘埃中孕育新星;门开三寸,便有古老真灵复苏,低语着早已失传的道名,那些名字一出口,便有法则降临,世界初成。
而素衣男子,一步踏出,直面天门,衣袂飘动,如风中孤影,却又坚如磐石。
“你真要进去?”低语最后一次问,声音中已无威严,只剩一丝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