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麦香村(2/2)
我拽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力道轻轻的,像在撒娇:“走嘛走嘛,就去一次。老板做的牛尾砂锅超好吃,炖得跟棉花似的,你肯定喜欢。”
詹洛轩的手腕被我拽得微微发颤,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漫过来,却没挣开。他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地方,喉结轻轻滚了滚,才低声应道:“……好。”
“耶!”我立刻松开手往前跑,没注意到他指尖在原地顿了顿,像是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王少在后面哼了一声,追上来踹了踹我的脚后跟:“合着就跟他吃有意思?我陪你吃了那么多次,就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你那是跟我抢牛筋!”我回头瞪他,却被詹洛轩伸手拉住了胳膊——他大概是怕我跑太快摔着,指尖轻轻搭在我手肘内侧,凉丝丝的,“再说了,阿洛第一次跟我吃砂锅,当然得隆重一点。”
苟瑞背着书包跟在后面,小碎步撵得有些急,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也顾不上提,小声接了句:“洛哥好像不太爱吃辣……”
“我知道!”我立刻回头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王哥都长!他喜欢的东西我门儿清!”
这话一出口,连风都像是顿了顿。王少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猛地抬头,挑眉看向我,嘴角勾起促狭的笑:“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洛哥喜欢什么你都门儿清?”
他特意把“在一起”三个字咬得重重的,听得我脸颊“腾”地冒起热意。詹洛轩也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藏不住的笑意,耳尖那点红又深了些,像被染上了胭脂。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赶紧补救:“我是说……认识的时间!认识的时间比你长!”
苟瑞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声说:“洛哥喝牛奶只喝甜的,吃面包要撕边,上次看见他把面包边都给王哥了……”
“你看你看!”我像是找到了盟友,冲王少扬下巴,“连小瑞都知道,就你不关心人。”
王少被我堵得没话说,伸手揉了把苟瑞的头发:“就你机灵。”又转头瞪我,“那你说说,洛哥除了不爱吃辣,还不爱吃什么?”
“香菜!”我想都没想就答,“还有葱,尤其是生葱,碰都不碰。上次食堂打饭,阿姨多舀了勺葱,他愣是把整份菜都给你了,你还抱怨说菜太咸。”
王少愣了愣,挠了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詹洛轩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凉丝丝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低头看我时,眼里的光软得像化了的蜜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记得挺清楚。”
“那当然。”我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往前跑了两步,“快走快走,再不去牛尾就被别人点光了!”
麦香村的热气已经漫到了门口,混着骨汤的醇厚和辣椒的辛香,在鼻尖绕来绕去。老板正站在灶台前用长勺搅着锅里的汤,铁勺碰着砂锅沿,发出“哐当哐当”的响,看见我们进来就直起腰喊:“小静来啦?今天给你留了最大块的牛尾!刚炖好的,一抿就化!”
“好!谢谢老板!”我扬声应着,眼睛已经瞟到了墙上贴着的菜单,红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转头对王少说:“你知道我要吃什么,经典款就行,你们点呗!我进去占座。”说着拽住苟瑞的书包带,“小瑞,跟我走。”
苟瑞“哦”了一声,被我拽得踉跄两步,书包侧袋里的练习册掉出来半本,又慌忙塞回去,跟着我往里间走。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股更浓的油气扑面而来,还混着点烟味。我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里面果然坐了几桌人,三五个染着绿毛、粉毛的男生女生凑在一起,校服外套扔在椅背上,露出胳膊上花花绿绿的纹身,有个女生脖子上还纹了串英文字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阵仗,比上次来热闹多了。
我没吭声,拽着苟瑞径直往最里面的位置走。那里靠着墙,光线暗些,不容易被注意。苟瑞显然有点怕,脚步都在发颤,书包带被他攥得变形,小声说:“学姐……他们好像是……”
“别说话,坐下。”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挨着他坐定,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桌人。他们正说说笑笑地碰着啤酒瓶,没人注意我们这两个穿校服的。
刚松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咻——”的一下,划破了店里的嘈杂。
我和苟瑞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斜对角那桌,一个染着闷青色蓝毛的男生正歪着脖子朝我们这边瞅,嘴角叼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眼看就要掉在他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上。他的眼神黏在我身上,像沾了油的苍蝇,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看得人心里发腻。
他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哄笑起来,一个留着粉色狼尾的男生吹了声更响的口哨,用胳膊肘撞了撞蓝毛:“哟,蓝毛,这是看上那个小妹妹了?眼光不错啊。”
苟瑞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校服袖口,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学、学姐……”
我刚要开口,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带着外面的风灌了进来。王少一眼就瞥见了那桌人的动静,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揪在一起。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靴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带着股压人的气势:“刚才谁吹的哨?”
蓝毛男生显然没把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子放在眼里,他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烟圈在空气里散开,正好罩住王少的脸。他嗤笑一声,嘴角的烟卷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颠着:“怎么?你家的?管得着吗?”
他这话刚落地,詹洛轩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们桌旁。他甚至没往那桌人那边瞥一眼,仿佛那些喧嚣的哄笑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微微弯下腰,视线落在我脸上,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吓着吧?”他的声音很稳,像秋日平静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却奇异地让那桌的笑声戛然而止——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粉色狼尾正想再说点什么,看清詹洛轩眼里的冷意时,嘴巴猛地闭紧了,像被人扼住了喉咙。那不是愤怒,是种近乎漠然的疏离,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没有,阿洛。”我摇摇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着桌布的纹路,把原本就起球的边缘捻得更乱了些。我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刚被惊扰的怯意:“他们是你们的人吗,还是老王你的人啊……看着怪吓人的。”
这话一出,王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两块被冻硬的铁块拧在了一起。他往那桌人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他们胳膊上的纹身上顿了顿——那纹身歪歪扭扭的,红一块青一块,像是用马克笔随便画上去的,既没有朱雀堂标志性的火焰纹路,也没有青龙堂的云纹图腾,倒像是哪个街头无证纹身师傅的“杰作”,透着股廉价又嚣张的蠢气。
我心里不禁暗忖:现在这道上,明面上能叫上号的也就阿洛的青龙、我们的朱雀,再加上玄武。可玄武堂里都是些潜心修心打拳的师兄,一个个捧着道德经比什么都亲,向来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众”的规矩,从不过问道上的纷争,更不会让底下人顶着这副花里胡哨的样子出来惹是生非。
所以这些人,不是朱雀的就是青龙的。可奇怪了,朱雀堂明明一直守着学校这片的安宁,王少前阵子还带着弟兄们清过一次周边的混子,当时放话出去“再敢在这一片晃悠,打断腿”,怎么才过没多久,又冒出这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难不成是哪个堂口新收的毛头小子,还没来得及立规矩,就敢跑出来撒野?
笑死,就这群连纹身都纹不明白的小喽啰,在我肖爷眼里跟捏死一群蚂蚁一样简单。真要动起手来,别说他们这三五个人,就是再来一倍,我也能让他们哭着喊着找妈妈。可现在不行,我得继续装可怜——毕竟在王少和阿洛面前,我还只是个需要被护着的“普通学姐”,哪能暴露肖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