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织机声与茶楼语(1/2)
七月初十二,清晨。
杭州城的织户区,机杼声早已响成一片。这里是城西的“织锦坊”,数百户人家以织绸为生。
窄巷两边,低矮的木板房里传出“咔嗒咔嗒”的织机声,空气中弥漫着蚕丝的微腥味。
叶明扮作收购绸缎的行商,由孙主事引路,来到一户织工家。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双手粗糙,指节粗大,但眼神明亮。她身后,两个十来岁的女孩正在一架老式织机前忙碌。
“林大娘,这位是京里来的叶掌柜,想看看咱们的绸缎。”孙主事先前已来打过招呼。
林大娘忙擦擦手,请叶明进屋:“叶掌柜请进,屋里窄,您别嫌弃。”
屋子不过两丈见方,一半堆着丝线,一半摆着织机和一张木板床。
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桌上供着小小的织女神像。
两个女孩见有生人,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打量。
叶明仔细看那织机,是典型的“腰机”,需要织工坐着用腰力控制经线,效率低且费力。两个女孩轮流操作,额上都是细汗。
“这机子用了多少年了?”
“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少说五六十年了。”
林大娘叹气,“修修补补,还能用。想换新式的‘花楼机’,可要三十两银子,哪买得起。”
叶明拿起织出的绸缎看。是普通的素绸,质地均匀,但花样简单。“这样的绸,一匹能卖多少?”
“卖给绸缎庄,一匹一两二钱。我们母女三人,日夜不停,一个月能织四匹,刨去丝线成本,能剩二两银子。”
林大娘算着,“房租八百文,米粮油盐一两,剩下的……也就够买点针线,扯块布做衣裳。”
叶明默然。母女三人辛苦一月,勉强糊口,若遇病痛或丝价波动,便是绝境。
“听说商会在推新织机租赁?”他问。
林大娘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叶掌柜是外人,我说实话——那租赁是个坑。签十年契,织出的绸只能卖给商会指定的三家绸庄,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若是断租,要赔三倍押金。这不就是卖身为奴吗?”
叶明点头。这正是他要打破的垄断。
“若有一种法子,让你们这些织户合起来买新织机呢?比如十户凑钱买一台,轮流使用,织出的绸自己卖,利润按出资比例分。”
林大娘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可……谁牵头?钱不够咋办?买了机子,不会用咋办?”
“若有官府出面牵头呢?”叶明循循善诱,“官府提供低息借款,派工匠教新织机用法,还帮你们联系销路。你们只需专心织绸,按约还贷即可。”
两个女孩听得入神,大的那个忍不住问:“那……我们能学新花样吗?我看过绸缎庄里的‘云锦’,花纹可好看了,可我们不会织。”
“当然能学。”叶明微笑,“官府可以请苏州、松江的巧匠来教。不止云锦,还有宋锦、蜀锦,只要学得会,都能织。”
林大娘激动得手抖:“若真能如此,我们这些织户就有活路了!叶掌柜,您说的这……啥时候能成?”
“快了。”叶明道,“等朝廷的章程下来,就在杭州先试。”
离开织户家,叶明心情沉重又坚定。这些普通百姓的期盼,就是他改革的意义。
回到街上,孙主事低声道:“大人,刚才那林大娘说的商会租赁契,下官查过,确实苛刻。且那三家指定绸庄,幕后东家都是陈万金的族亲。”
“意料之中。”叶明冷笑,“垄断了生产,再垄断销售,织户就成了他们的奴隶。这般盘剥,不出乱子才怪。”
正说着,前面巷口传来吵闹声。几人围着一个中年男子推搡。
“说了今天必须交下季的摊位费,没钱就滚蛋!”
“各位大哥,宽限几天,等我卖了这批绸……”
“宽限?商会定的规矩,谁敢破?”
叶明示意韩猛过去看看。韩猛上前分开众人:“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子衣衫补丁,抱着几匹绸缎,满脸愁苦。几个壮汉见韩猛气势不凡,暂退一步,为首的道:“这位兄弟,我们是商会收租的。他欠了三个月摊位费,按规矩要收回摊位。”
“欠了多少?”
“三个月,共一两五钱。”
叶明走过来,掏出二两银子:“我替他交了。余下的,给他做本钱。”
壮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哟,遇上贵人了。成,交了钱就好说。”说罢带着人走了。
中年男子扑通跪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叶明扶起他:“不必如此。你是织户?”
“是,原是织户,可织出的绸卖不上价,改在街边摆摊,想多挣几个铜板。谁知摊位费月月涨,实在撑不住了。”
男子抹泪,“家中老娘病着,两个孩子要吃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