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刀起(1/2)
书房内落针可闻,陈安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笨沉重,恍惚想起年初看人宰杀生猪的场景——那头牲畜被逼到圈栏角落,低头拱身,喷着白气,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能蓄势撞翻眼前的屠户,但最终还是难逃被五花大绑的命运。
“恩师,齐王……”陈安挤出半句破碎的话,张了张嘴,又失了说下去的力气。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好问的——齐王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何干?
陈安自嘲地笑笑,站起身仔细整理了衣袍上的褶皱,向谢云华深施一礼:“殿下,遂您所求。惟愿……重诺。”
谢云华垂着眼,将眸底的情绪掩住不露分毫,只轻轻颔首。
待陈安与薛迈踏出书房后,他才允许自己的视线落在方才陈安抓着的桌角处。
那里原本齐整的红木露出斑点剥离的新痕。
谢云华背过身去,被阴影吞没的半截影子竟有几分佝偻。他无声深吸一口气,再迈步时已又是永远云淡风轻的王爷。只是藏在袖中的拳头忘了松开,即便掌心已掐出淡淡血痕。
再启程的马车上,车厢内明明多了一个人,却更静了。
谢云华将这快凝成一块石头的气氛撕开一道口子:“若本王没有记错,夜间进入符节台需有皇上特批的夜传。”
陈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慌乱点头。
“陈令君要是一直是这幅丢了魂的模样,只怕今夜我们三人入不了符节台就要归西了。”谢云华温声道。
“不,不会的。”陈安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虽然没有申领夜传,但下官作为符节令,持印绶以军情紧急要核验玺符为由,应当是能进门的。只是……”
“老夫乃外朝丞相,无诏不得入符节台,贸然前往反倒误事,晚些时候就在车内等二位吧。”丞相缓缓开口。
陈安一怔,剩下的话忘在了嘴边。
谢云华抬眼,笑着看向薛迈:“薛丞相可能忘了,按律,丞相有资格过问军务相关事宜。今夜军令紧急,正是丞相得了天子口谕,才会去找陈令君夜间入台核验玺符——不是吗?”
薛迈拢起手不再言语,一直到马车停在南宫西门。
三人下了车缓行至符节台门前,门候出列盘问:“来者止步!报身份、验夜传、对口令!”
谢云华微不可查地顿首,陈安借着摸出绶印的机会在衣袍上蹭干了掌心的汗。
陈安强作镇定上前亮出印绶,指节泛白,低声报出值守口令:“承宁。”
口令无误,门候认出来人是符节令,态度和缓了些:“陈令君,还请出示夜传才能入内。”
“军情突发,未及申领夜传。奉天子口谕,由丞相至符节台核验兵符规制——”陈安的态度听起来比平时强硬不少,见门候迟疑,声音又拔高两分,“丞相亲临,还不快些开门!”
薛迈的绶印也交到了门候手里,门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并非作伪,心中虽有疑虑,还是恭敬地将绶印归还放行。
毕竟丞相亲自压阵,这等大人物岂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玺印堂的暗色重檐压在月色里,看起来像一只居高临下的巨兽,岩灰色的石阶是它摊在地上的长舌,三人一步步踏向它的腹中。
陈安心思恍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竟脚下踩空,身形狼狈地打了个晃。
“令君小心。”
谢云华眼疾手快地托住陈安,提醒的声音轻柔似羽,却将陈安后颈的汗毛扫得根根炸起。
守在门前的尚符玺郎闻声看来,见到来人惊讶地挑起眉头,正色按剑行礼:“陈令君。”
陈安脸色不大好看地点了下头示意。
“令君今夜身体不适?”一人与他寒暄道。
陈安身体绷紧,强笑着摆手,回道:“有急令,一路赶过来有些累。”
“可有陛下手诏?”听到陈安的话,两位尚符玺郎恢复严肃,“夜间用玺,非有圣谕不得开柜。”
陈安回头,看见背手立在身后的薛迈,后退了半步站在薛迈身边。见两位尚符玺郎的视线落在薛迈身上,他才开口:“奉内廷口谕,临时用玺,丞相为证,值守郎官依规配合即可。”
谢云华低眉顺目,从薛迈手里接过印绶,双手呈递给郎官。
“陈令君,这……不合规制。”郎官将绶印递回,依旧摇头。
更鼓声突然响起,子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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