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柳絮改嫁(14)(1/2)
陈阳回城的第三天,天就变了脸。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姑射山的山脊上晕开,不到半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柳絮站在屋檐下,望着被雨水模糊的田埂,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赵桂兰把晾干的金银花种子装进布袋,用麻绳捆得紧实:“别老站着,过来帮我把这袋子搬到炕头,别让潮气打湿了。”她的声音比往常沉,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担忧——陈阳昨晚打电话说钱凑得差不多了,今天回来,可这雨势看着就停不了,山路怕是不好走。
柳絮应着,双手抱起布袋,沉甸甸的种子硌得胳膊生疼。这是她托导师从外省种业公司邮来的优良品种,每一粒都裹着细沙似的营养土,像揣着她和陈阳的念想。她把袋子往炕角挪了挪,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突突”的摩托声,混着雨水的嘈杂,不太真切。
“是不是陈阳回来了?”赵桂兰直起身,往门口探了探。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就撞开了院门,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是陈阳,他头发贴在脸上,衬衫拧得出水,怀里却紧紧抱着个黑色塑料袋,举得高高的,生怕沾了雨。
“阿姨,柳絮。”他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雨水顺着下巴滴进脖子里,“钱……钱带来了。”
柳絮赶紧递过毛巾,赵桂兰去灶房烧热水,陈阳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解开绳结,里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外面还套着层保鲜膜,一点没湿。“我爸妈给凑了一万五,朋友借了一万,我自己攒的五千,正好三万。”他边擦脸边说,鼻尖冻得通红。
“你咋不坐车回来?这么大的雨……”柳絮的声音发紧,指尖碰到他胳膊,冰凉刺骨。
“班车早停了,我从县城租了个摩托。”陈阳搓着冻僵的手,“山路滑,骑得慢,让你们等急了吧?”他说着就要把钱往柳絮手里塞,“赶紧给王家送过去,了了这桩事。”
赵桂兰端来姜汤,用粗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先喝了暖暖身子,钱的事不急。”她看着陈阳湿透的鞋,眉头拧成个疙瘩,“鞋都湿透了,快脱下来烤烤,别冻感冒了。”
陈阳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下去,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才算有了点暖意。他脱鞋时,柳絮才发现他裤脚沾着泥,膝盖处还有块深色的印记,像是摔过。“你摔跤了?”她伸手去掀他的裤腿。
“没事没事,就蹭了下。”陈阳往后躲,却没躲开。柳絮撩起裤管,看见他膝盖上青了一大块,还渗着血丝,显然是硬蹭在石头上了。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柳絮急了,转身就去翻药箱。赵桂兰也沉下脸:“这么大的雨,就不知道等雨小了再回?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话虽硬,手却在灶台上翻找着碘伏和纱布。
陈阳被娘俩围着处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开心:“这点伤算啥,以前在田里做实验,比这严重的都有。再说,这钱早一天还了,你们就早一天踏实,我心里也舒坦。”
柳絮给他涂碘伏的手顿了顿,眼眶有点热。她忽然想起城里同学说的,现在的年轻人处对象,总计较谁花得多谁花得少,像陈阳这样,为了她家里的事,二话不说就把积蓄和借来的钱全拿出来,还冒着大雨赶路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钱我先收着,等柳强回来,得让他知道这钱是咋来的。”赵桂兰把钱锁进木箱,钥匙揣进贴身的布兜,“这钱不能白让小陈扛着,将来他得一分不少还回来。”
***雨下到傍晚才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裹着山雾在村里飘。柳絮正准备做饭,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柳强,身后还跟着个穿雨衣的男人,看着面生。
“姐,妈。”柳强的声音有点虚,不敢看柳絮的眼睛。他把身后的男人往前推了推,“这是……这是张老板,汽修厂的。”
张老板三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是柳絮吧?我听小陈说你们家有个弟弟想找活儿,正好我那缺个学徒,就过来看看。”
陈阳从里屋迎出来:“张哥,麻烦你跑一趟。”
“跟我客气啥。”张老板拍了拍陈阳的肩膀,“你上次帮我弄的那个废水循环装置,帮我省了不少钱,这点事算啥。”他转向柳强,“小伙子,能吃苦不?汽修这活儿,脏点累点,刚开始工资不高,但学会了是门手艺,饿不着。”
柳强看了看柳絮,又看了看陈阳,脸涨得通红:“能……能吃苦。”
“那就行,明天跟我回县城,先试试。”张老板从包里掏出张名片,“这是我电话,有啥不懂的打电话问我。”他又对陈阳说,“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让他直接去厂里找我。”
送走张老板,屋里静悄悄的。柳强盯着地上的水洼,憋了半天,才低声说:“姐,陈阳哥,对不起……那钱……”
“钱的事先不说。”柳絮打断他,“张老板是陈阳托了好多关系才请来的,你去了好好干,别再让人操心。”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还有,王小聪的钱,陈阳哥已经帮你还了,这钱你将来得自己挣了还给他,一分都不能少。”
柳强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我知道了……我会还的。”
陈阳拍了拍他的背:“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就行。汽修是门好手艺,学好了将来自己开个店,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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