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留住她的爱(2)(2/2)
“晓娥,我知道委屈你了,”田晓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跟桂香是真心相爱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哥,行不行?张家说了,只要你肯嫁,彩礼啥的都好说,还能给咱家换台缝纫机……”
“缝纫机?”田晓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哥,在你眼里,我就值一台缝纫机?”
她转身就跑,把田晓强的呼喊抛在身后。她跑到村外的河边,对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哭了半天。河水映出她的影子,瘦高的个子,苍白的脸,眼睛哭得红肿,哪里还有半分“仙女”的样子。
从那天起,田晓娥就变了。她不再看书,不再说话,每天闷头干活,像个被抽去了魂的木偶。田老实和赵桂枝轮番上阵,软的硬的都来。
田老实拍着桌子骂:“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你哥要是娶不上媳妇,咱家就断了根,你想让我和你妈死不瞑目?”
赵桂枝拉着她的手哭:“晓娥啊,妈知道你委屈,可这就是命啊。女人家,嫁谁不是嫁?建军虽然腿脚不利索,可张家有钱,你嫁过去不受穷,比在山里刨土强啊。”
村里人也七嘴八舌地劝。
“晓娥,听你妈的话,换亲多好,亲上加亲。”
“你哥娶了桂香,你嫁了建军,两家都高兴。”
“别傻了,你长得再好看,还能飞出这山窝窝?”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田晓娥心上。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被别人这样安排?为什么她的幸福,要成为哥哥幸福的垫脚石?她想起老师说过的话,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女人也能自己做主,可那些话,在这重重叠叠的山坳里,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是张建军那张狰狞的脸,就是父母失望的眼神,就是哥哥躲闪的目光。有时她会突然坐在炕头发呆,嘴里喃喃自语:“我不嫁……我不嫁……”
赵桂枝吓坏了,偷偷找神婆来看。神婆围着田晓娥跳了半天,烧了黄纸,说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给了几道符,让烧成灰兑水喝。田晓娥喝了那碗黑乎乎的水,吐了整整一天,眼神却越来越涣散。
王建国那时来看过她一次,说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开了几副安神的草药。他劝田老实:“叔,晓娥这病是心病,别逼她太紧。”
田老实瞪了他一眼:“你个毛头小子懂啥?这是她的命!”
王建国没再说话,看着田晓娥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堵得慌。他知道,这病不是草药能治好的,是这该死的换亲,是这沉甸甸的大山,把这姑娘给逼疯了。
婚期定在四月初八,说是个“黄道吉日”。张家那边开始送彩礼,一匹红布,两身新衣服,还有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摆在田家堂屋最显眼的地方,像个无声的宣告。
田晓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赵桂枝端来的饭,她一口不动;田晓强来看她,她就背过身去。她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悄悄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上面写字。
写她小时候的梦想,写她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写她对这场婚事的恐惧,写她心里的绝望。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最后一页,她只写了一句话,墨迹浓得像要滴下来:
“这不是我的命。”
王建国轻轻收起田晓娥床边的搪瓷缸,看着她依旧直勾勾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姑娘心里的那道坎,比姑射山的悬崖还难跨。他转身走出病房,想去给她再抓几副安神的草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田老实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背影佝偻得像块被风雨侵蚀的老石头。
风还在刮,医疗所门口的那棵老榆树,枝条被吹得乱晃,像是在为谁哭泣。王建国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姑射山,山尖隐在灰蒙蒙的云层里,像个解不开的结,系在平安村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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