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七年风霜如大梦(2/2)
元军的大军围城,整整三个月,城内粮草断绝,士兵们饿得连刀都提不起来。
有个小兵饿极了,偷了百姓家里的半袋米,被朱元璋发现后,当场下令斩首。
刑场上,小兵哭得撕心裂肺,说他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若是他死了,老母也活不成了。
马昕站在一旁,看着朱元璋闭着眼,手却抖得厉害。
他知道,朱元璋不是心狠,而是在乱世之中,军纪如山,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整个军队就会分崩离析。
那天晚上,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城头,
望着城外的元军大营,一夜未眠。
马昕给他送去一件蓑衣,看到他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麦饼,却一口也吃不下。
“马昕,”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马昕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说:
“能。元军残暴,失了民心,
而主公你善待百姓,军纪严明,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他比谁都清楚,民心向背,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后来,朱元璋采纳了马昕的建议,派人突围,
去联络城外的义军,又打开粮仓,把仅存的粮食分给百姓,
号召全城军民同心守城。
百姓们感念朱元璋的恩德,纷纷拿起锄头、扁担,登上城头,和士兵们一起守城。
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
城墙上的血迹,结了痂又被新的鲜血浸透;
士兵们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
马昕也亲自上阵,拿着一把长刀,砍倒了三个爬上城头的元军。
他的手臂被箭矢擦伤,鲜血直流,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三个月后,元军粮草耗尽,被迫撤军。
滁州城解围的那一刻,全城军民欢呼雀跃,
朱元璋站在城头,望着城下的百姓,泪流满面。
滁州之战后,朱元璋的名声传遍了江淮,
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他。
李善长、刘伯温、常遇春……一个个能臣猛将,汇聚在他的麾下。
马昕知道,属于朱元璋的时代,快要来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南征北战,渡长江,攻太平,克集庆……每一场仗,都打得惊心动魄。
马昕记得,渡江之战时,江水湍急,元军的战船在江面上严阵以待。
朱元璋的士兵大多是旱鸭子,看着汹涌的江水,一个个面露惧色。
马昕献计,用羊皮扎成筏子,趁着夜色,从元军防守薄弱的地方偷渡。
那天晚上,风雨交加,马昕和朱元璋一起,站在筏上,手里攥着绳索,任凭风吹雨打。
筏子在江面上颠簸起伏,好几次差点被浪打翻。
马昕看着朱元璋坚毅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辅佐他,打下一片江山。
那时候,朱元璋刚刚攻克集庆路,将其改名为应天府。
站在应天府的城头,朱元璋望着脚下的城池,意气风发地说:“此地龙盘虎踞,乃帝王之基!”
那一刻,马昕知道,朱元璋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六年的风霜雪雨,六年的刀光血影,
从濠州城门口的一个窝窝头,到应天府的一方天地,
马昕全程参与,亲眼见证了朱元璋从一个亲兵队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的手上,沾过敌人的血;
他的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他的心里,装着太多的生死离别。
一阵马蹄声打断了马昕的思绪。
他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王朝快步走上前来,拱手道:“先生,前面就是马府了。”
马昕抬眼望去,只见长街尽头,
一座气派的府邸矗立在那里,正是马府。
在应天府,马府的地位,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朱元璋感念马秀英的贤德,更感激马昕多年来的辅佐,
特意在应天府的核心地段,赐了这块地皮,修建了这座马府。
府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子威武雄壮,
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马府”二字,笔力遒劲,乃是朱元璋亲笔所题。
门楣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随风摇曳。
来往的官员路过马府门前,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神色恭敬。
就连那些骄横的武将,比如常遇春,路过这里,也会下马步行。
一来,是因为马秀英是朱元璋的结发妻子,贤良淑德,深得将士们的敬重;
二来,是因为马昕足智多谋,为朱元璋立下了汗马功劳,是朱元璋面前的红人。
更重要的是,马府的五百私兵,
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谁敢在这里放肆?
马昕带着李大刀、王朝,还有五百私兵,缓步走进马府。
跨过门槛,便是一方宽敞的庭院。
庭院里,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几株青竹,几丛菊花,还有一口古井,井边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正厅。
小径两旁,种着各色的花草,月季、蔷薇、栀子,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正厅的建筑,是典型的江南风格,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
厅内的陈设,更是儒雅古朴,透着一股子文人气息。
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
画的是黄山云海,意境悠远,乃是江南名士沈先生的手笔。
画下,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茶杯上绘着兰草,清雅脱俗。
两边的椅子,皆是黄花梨木所制,雕工简洁,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厅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
有青瓷花瓶,有木雕摆件,还有几本线装的古籍,书页泛黄,透着岁月的沉香。
其中一本《孙子兵法》,书页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是马昕这些年研读兵法的心得。
没有金玉满堂的奢华,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只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雅致。
这是马昕亲自设计的。
他不喜欢太过张扬的装饰,
前世的他,就偏爱这种古朴的风格。
在这个乱世之中,这样的一方天地,算得上是难得的世外桃源。
“公子,您回来了。”
一个老管家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这老管家姓王,是马秀英的远房亲戚,
为人忠厚老实,把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马昕点了点头。
“知道了。”
马昕摆了摆手,“让兄弟们都去偏院歇息吧,好生招待。”
“是。”老管家应声退下。
李大刀抱拳道:“先生,我和王朝去巡视一下府内的防务。”
马昕点了点头:“辛苦二位了。”
李大刀和王朝相视一眼,转身离去。
他们知道,马昕这些年殚精竭虑,难得有清闲的时候,便不打扰他。
马昕穿过正厅,沿着回廊,走向后院。
回廊的两侧,种着几株桂花树,
此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走到后院的书房外,马昕躺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六年风霜如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