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从好朋友降级成熟人(1/2)
1、空心
第二天早上,杜小炳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绸衫,没有银线,圆框眼镜也是原来那副旧的。她走进院子,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大方,但比昨天收敛了一些。
“早啊各位!今天朱雀狼第三次测试,数据我来算,昨晚我已经把算筹重新布了一遍——”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贞晓兕从里屋走出来了。
五岁的身体,圆脸,大眼睛,素色长裙用布腰带扎着,裙摆还是有点长,但她走得很稳。她手里拿着那本册子,抬起头,看着杜小炳。
杜小炳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拢。
“贞……贞姐姐?”
“嗯。”贞晓兕的声音软糯糯的,但语气很平静,“今天的数据,你不用算了。萧将军昨晚已经把测算表做好了。”
杜小炳愣在原地:“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萧将军?哪个萧将军?”
贞晓兕看着她,那双大大的、孩子的眼睛里有很深的、成年的疲惫。
“被吸了能量。”她说,没有解释更多。
杜小炳的脸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贞晓兕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工作台前,踮起脚尖去够台上的图纸。够不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把图纸拿下来,放在她面前。
萧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他穿着暗青色战袍,腰间佩剑,眉宇间有风霜之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图纸放下,然后退后一步,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
贞晓兕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萧宸点了下头,目光从她小小的身上扫过,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杜小炳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幕。她忽然发现,所有人——老曹、尘小垚、萧宸、夏林煜(他正好端着一碗茶从厨房出来)——都在正常地跟贞晓兕说话,没有人问“你怎么变小了”,没有人露出惊讶或同情。老曹默默地把凳子搬到廊下有阳光的地方,尘小垚把茶碗换成了小号的,夏林煜把桂花糕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
萧宸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但他们早就知道了。
只有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见过贞晓兕。
杜小炳站在院子中央,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吸她的能量”,但她想起了那些夜晚——她问贞晓兕“睡得好吗”,贞晓兕说“不太好”,她就点点头,然后说“我先回去了”。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太好”,没有说“我陪你”,没有给任何东西回去。她只是拿走了那个信息,存在自己心里,然后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笑容重新挂上,转身想走。
“杜姑娘。”
萧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杜小炳回过头。
萧宸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剑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贞姑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杜小炳的眼眶红了。
“什么话?”
“‘我不怪你。但从今天起,我们保持边界。你演你的,我活我的。你不问我的事,我也不问你的。朱雀狼的事,该合作合作;别的事,客气就好。’”
杜小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她这是要跟我绝交?”
萧宸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冷漠,是看穿。像他在域外看地形图一样——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什么都不说。
“不是绝交。是降级。”他说,“从‘好朋友’降成‘浅层熟人’。客气,礼貌,不交心。你问近况,她答‘还行’;你演大方,她笑笑。但她不会再让你吸她的能量了。她变小一次要养很久,浪费不起。”
杜小炳站在那里,绸衫皱巴巴的,眼镜歪了。她看着萧宸,忽然问:“你也是她的‘浅层熟人’?”
萧宸沉默了一瞬。
“不是。”他说,声音很低,“我是她的柴。”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杜小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杜小炳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在人前哭。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素衣上的灰,把圆框眼镜扶正,对着院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很大方,很热情,像一个没事人。
“行吧,”她说,声音还是亮的,“那就客气呗。我去西市买点东西,你们要带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她也不在意,转身走出院子,上了那辆崭新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
萧宸站在廊下,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用灵力刻了两个字:
“空心。”
刻完,他收好玉简,走进作坊。
2、暖居
贞晓兕变成少女的第二天,补火作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准确地说,是萧宸带来的。
他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筐,筐里装满了东西:一袋新米、两捆干柴、半扇猪肉、一坛子腌菜,还有一捆军用毛毡。
“萧将军?”尘小垚从密封罐后面探出头来,“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萧宸把马拴好,一筐一筐往院子里搬:“添柴。”
老曹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烧水了。
夏林煜坐在廊下,看见萧宸搬东西,站起来帮忙。两人一前一后把筐抬进厨房,全程没有对话,但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接。
萧宸把最后一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廊下,在贞晓兕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贞晓兕正捧着那本册子,看自己之前写的字。她抬起头,看了萧宸一眼。
“你怎么知道作坊缺柴?”
萧宸没看她,说:“你变小那天,厨房的柴堆只有三天的量。老曹烧水都省着用。”
贞晓兕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天天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连厨房的柴垛都数过。
“你还注意到什么?”她问。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房间的灯,每晚亥时灭。变小那几天,戌时就灭了——你看不清字,所以早睡。现在又回到亥时了。”
贞晓兕看着他。
萧宸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冷静。
“夏兄带了桂花糕。”他说,生硬地转移话题,“西市新开的,不甜。”
夏林煜正好端着桂花糕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下:“萧将军连桂花糕甜不甜都知道?你不是从来不吃甜食吗?”
萧宸没回答。
贞晓兕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甜得很淡,很温柔。
“好吃。”她说。
萧宸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靠着一棵树,闭上眼睛。像是要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夏林煜在贞晓兕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桂花糕是他让我去买的。他说他不认识西市的铺子,但知道我认识。”
贞晓兕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萧宸,嘴角弯了一下。
午时,老曹的饭做好了。一锅白米饭,一盆猪肉炖粉条,一碟腌菜,还有桂花糕当甜点。
众人围坐在廊下,端着碗,吃得很安静。
萧宸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将军的习惯,行军时蹲着吃更快。他扒了两口,忽然说:
“贞姑娘,我有个事想问你。”
“问。”
“你之前说,火种要吸能量才能不灭。你还说,市井声、仙门事、人间味、荒唐言,都是添柴。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好柴’?”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贞晓兕夹了一块猪肉,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好柴,不是那种烧得特别旺的。烧得特别旺的,烧得快,灭得也快。好柴是那种——不吸你的热,也不抢你的风。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烧着。你不用管它,它也不会灭。你冷了,靠过去,它就暖你。你热了,走开,它也不追。”
她顿了顿,看了萧宸一眼。
萧宸蹲在台阶上,端着碗,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在军中思考时的习惯。
“好柴不问你‘冷不冷’,它直接把火生起来。”贞晓兕说,“好柴不说‘我陪你’,它就坐在那儿。好柴不会让你变小,它只会让你暖。”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尘小垚忽然说:“那我是不是好柴?”
贞晓兕笑了:“你是野柴。烧得快,但挺暖的。”
尘小垚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老曹什么都没说,又给贞晓兕舀了一勺猪肉炖粉条,粉条多得要溢出来。
夏林煜笑着摇头,给萧宸也夹了一块肉。萧宸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没说话,吃了。
苏甘——不,萧宸。他不需要写在本子上。他在心里记下了贞晓兕的话,然后从怀里掏出玉简,悄悄刻了两个字:
“温火。”
3、温火
傍晚,贞晓兕一个人坐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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