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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60107章 颜值本身就是最大的情绪价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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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在不同时空中被不同方式“客体化”的经历,让贞晓兕发展出一种近乎分裂的自我观察能力。她常常感到自己悬浮在身体上方,冷静地分析着“贞晓兕”这个身份如何在各种社会剧场中被演绎、被评价、被消费。社会学家戈夫曼的“拟剧理论”在她这里得到了最荒诞的体现:她不得不同时在多个完全不同的“舞台”上表演,每个舞台都有其独特的脚本、观众期待和惩罚机制。

更深刻的是存在主义层面的危机。存在主义心理学强调,健康的人格建立在连续性、一致性和自主性之上。但贞晓兕的时空跳跃彻底摧毁了连续性;她在不同时空中必须扮演矛盾的角色,破坏了一致性;而她无法控制跳跃本身,丧失了最基本的自主性。这种境遇让她对“我是谁”这个根本问题产生了根本性质疑。

海风渐强,贞晓兕感到那熟悉的晕眩感如潮水般上涨。她抓紧玄武岩栏杆,指节发白。这次的预兆格外强烈,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的裂缝,如同现实这块画布正在被无形的手撕裂。她能“闻到”即将抵达的时空——不是长安的檀香或伦敦的雨汽,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干燥的气息,混合着尘土与羊皮纸的味道。

“素食者号”正驶向哥本哈根,船上的人们在讨论晚上的米其林素食晚宴、明天的极光观测、后天的哲学研讨会。这些精致而有序的活动,构成了一幅现代精英生活的浮世绘。贞晓兕曾渴望融入这样的世界——稳定、可预测、充满理性的光辉。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根本前提的背叛:线性时间、连续空间、可规划的人生。

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认知闭合需求”,指个体对确定性答案的渴望。高认知闭合需求者难以容忍模糊性和不确定性。贞晓兕想,自己的时空跳跃恐怕是这种需求最极端的挫败——她的人生没有任何“闭合”的可能,只有无尽的开放、无尽的可能性和随之而来的无尽焦虑。

然而,在无数次的跳跃中,她开始瞥见某种诡异的模式。她发现自己的跳跃并非完全随机,似乎与两个“孪生文明”的历史节点存在微弱共振:她曾在伦敦亲历2012年奥运会开幕式,那场展示英国历史的盛大演出;几小时后,她跌落在安史之乱前夕的长安,目睹了那个帝国最后辉煌而脆弱的夜晚。她曾在陕西博物馆凝视鎏金铁芯铜龙的瞬间,下一秒就站在大英博物馆中国馆的同一件展品前,只是周围的人群、光线、空气都完全不同。

这些经历让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假设:也许她的跳跃不是病症,而是一种感知——感知到两个文明之间某种深层的、超历史的共鸣。陕西与英国,这两个地理镜像,是否在集体潜意识层面共享某种结构?长安与伦敦,这两个帝国首都,是否在历史的不同阶段承担了相似的文明整合功能?她的无意识,是否成为了这种隐秘共鸣的接收器?

从分析心理学的角度看,荣格曾提出“共时性”概念,指有意义的巧合揭示了潜藏在物理世界与心理世界之下的统一性。贞晓兕的时空跳跃,如果不仅仅是精神病理现象,是否可能是某种极端的“共时性体验”?她的个人无意识,是否偶然接通了文明集体无意识中的某个特殊通道?

这个想法既令人恐惧,又带来一丝诡异的慰藉。如果她的苦难有某种超越个人的意义,如果她的破碎存在能连接起两个文明的深层对话,那么这种无法安放的人生,是否也承载着某种使命?她开始偷偷记录每次跳跃的细节,对比两个时空的历史事件、文化符号、甚至天气模式,寻找那些看不见的连线。

风更冷了。贞晓兕将羊毛披肩裹得更紧。她感到那股拉扯力越来越强,玄武岩栏杆的触感开始变得不真实,像隔着毛玻璃抚摸。船上的灯光在眼中拉长成模糊的光带,人们的笑声扭曲成遥远的回音。

这一次,预兆告诉她目的地是初唐时期的长安,玄武门之变前夕。她能“感觉”到那个时空的紧张空气,权力正在重新洗牌,一个辉煌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而在时间线的另一端,她知道几乎同时期的英国,七国时代正走向终结,盎格鲁-撒克逊英格兰即将形成。

两个文明的“国家形成关键期”,她同时被拉向两端。

贞晓兕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在意识被撕裂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博士论文中的一句话:“人类意识本质上是叙事的产物,我们需要连续的故事来组织破碎的经验,建构意义的连贯性。”

而她,或许正在活出一个无法被任何叙事容纳的故事。

当眩晕达到顶峰,世界像摔碎的镜子般炸裂时,贞晓兕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念头是:美貌、博士学位、语言能力、时空跳跃——所有这些“资源”或“诅咒”,最终都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不同面。这枚硬币的名字,叫作“异常”。而她被抛掷的命运,或许正是为了让她看清,所有价值体系都只是特定时空构造出的临时脚手架,而真正的存在,总是在这些脚手架之间、之外、之上。

然后,玄武岩栏杆、波罗的海风、游轮的灯光,全部溶解在时空的旋涡中。

下一秒,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青石板路、土木结构的楼阁、梳着发髻的行人,以及远处巍峨的宫墙。

空气中有炊烟、马粪和淡淡花香的气息。

耳畔传来字正腔圆的唐语:“小娘子何以独坐于此?”

贞晓兕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半旧的浅青色襦裙,坐在长安西市某坊的墙角。她缓缓抬头,对询问的老者挤出一个符合时代期待的、温婉而克制的微笑。

心中,另一个自己正在冷静地记录:公元626年,贞观之治前夜,李世民与李建成的权力斗争已至沸点。同时期,英格兰的埃德温国王正致力于统一诺森布里亚,基督教开始深入盎格鲁-撒克逊社会。

她,贞晓兕,又一次成为了两个文明镜像之间的活体连接点。

这一次,她能停留多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在这个时空还是那个时空,她的美貌都将继续成为一种资源、一种负担、一种被观看的方式。但或许,在这些无尽的跳跃中,她正在学习一种更根本的观看——观看文明如何建构价值,观看时间如何扭曲存在,观看自己如何在所有标签之下,仍然是一个无法被完全定义、无法被彻底拥有的、自由而孤独的意识主体。

老者还在等待回答。

贞晓兕轻轻开口,流利的唐长安官话自然而然地流出唇间:“偶感不适,歇息片刻便好。多谢老丈关怀。”

声音温和有礼,符合一个良家女子应有的所有规范。

而她的眼睛,却望向了坊墙之外,望向了那不可见的、连接长安与伦敦的幽灵连线,望向了时间深处那些沉默的、等待被阅读的文明共鸣。

美貌资源?时空诅咒?

或许最终,这些都只是同一枚生命硬币的两面。而她,正在学习如何同时握住这两面,在这无法被任何单一世界容纳的、广阔的异常中,不断地平衡着属于自己的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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