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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无法回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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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将决定权交还给了她。“建议”进行探针式接触,“警告”风险极高。他没有提供任何保障,也没有承诺任何后续支持。这依然是一个在悬崖边缘进行的私人实验。

就在她反复咀嚼模拟结果,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有限信息时,隔离室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人,让伊芙琳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是奥列格将军本人。

他没穿将军制服,只是一身简朴的作战常服,但肩章和胸前的勋章依旧显眼。他身材高大,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门外的所有光线。脸上刻着岁月和战火留下的深深沟壑,灰蓝色的眼睛像冻硬的钢铁,扫视着狭小的隔离间,最后落在伊芙琳身上。没有索伦博士那种探究的眼神,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带着不耐和隐隐失望的审视。

“指挥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隔离期感觉如何?委员会很关心你的‘恢复’情况。”

伊芙琳站起身,以标准的军姿回应:“正在进行标准恢复流程,将军。”

“恢复。”奥列格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我看过你的最终心理评估初稿。稳定性达标,创伤后应激指标在可控范围。从医学角度看,你很快就能归队了。”

他没有等伊芙琳回应,径直走到椅子旁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但我今天来,不是以委员会副主席的身份,也不是以将军的身份。我是以一个比你多打了三十年这场仗的老兵身份,来跟你谈谈。”

伊芙琳保持站立,沉默地听着。

“你的报告,伊芙琳,我看了很多遍。”奥列格的目光锐利如刀,“年轻,有想法,甚至可以说有魄力。敢于挑战既定战术,这在军队里不是坏事——如果挑战的方向是对的。但你提出的东西……‘低语’?‘引导’?‘控制’?”他摇了摇头,每个词都像扔出一块石头。“你知道前线每天有多少士兵牺牲吗?知道有多少平民区因为一次净化行动不及时,就永远从地图上消失了吗?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扭曲、吞噬一切的瘟疫!是纯粹的恶!而你,却建议我们跟它‘对话’?去‘理解’它?”

他的声音并未提高,但其中的愤怒和不容置疑的信念,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我经历过蚀影初期爆发时的地狱,指挥官。我见过它如何把人变成怪物,把城市变成坟场。我们花了数十年,流了无数的血,才建立起净化防线,才让人类在这片废土上还有立足之地。我们的战术,我们的铁律,是用生命和鲜血验证过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可能都是错的?甚至可能是在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向前倾身,目光死死锁住伊芙琳,“你知不知道,这种动摇军心的理论一旦扩散,会对士气造成多大的打击?会让多少士兵在面对那些怪物时犹豫?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伊芙琳感到喉咙发干,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奥列格的目光。“将军,我并非质疑前线将士的牺牲,也从未否定净化行动的必要性。我只是……在寻找一种可能性,一种或许能减少未来牺牲的可能性。‘弥留录’的记载,莉亚整理的数据,还有……一些我个人的观察,都指向了另一种……”

“可能性?”奥列格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悲愤的情绪。“年轻人总是迷恋‘可能性’。但在战争中,尤其是面对蚀影这样的敌人,我们赌不起‘可能性’!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是百分之百能将那些东西烧成灰烬的武器和战术!你的理论,基于什么?一段无法验证的古老记录?一些可以被解释为设备故障或战场错觉的数据碎片?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一次成功得不可思议、但根本无法复制的‘伪装’案例?就凭这些,你就要动摇我们几十年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模拟窗前,看着外面虚假的星空。“委员会里,不是所有人都像米拉那样只关心后勤,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索伦那样沉迷于理论模型。很多人,包括我,我们害怕的不是你的理论被证明是错的,我们害怕的是,万一它有一部分是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那我们将如何面对过去几十年里,那些按照‘旧路’英勇战死,却可能白白牺牲的亡魂?我们该如何向他们交代?”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伊芙琳的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奥列格的恐惧,源于责任,源于对逝者的巨大负疚感。这种恐惧,比单纯的保守或愚蠢,更加根深蒂固,更难以撼动。

奥列格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但内容却更加冷酷:“你的隔离期快结束了。委员会已经有了初步决议。鉴于你的卓越战功和目前稳定的心理状态,你将获得晋升,调离一线指挥岗位,进入中央战术规划部,担任高级分析员。那里需要新鲜的思路,你可以继续研究你的‘理论’,在安全的会议室里,用数据和模型去推演。前线……不适合现在的你了。”

明升暗降。雪藏。用一张舒适的办公桌和看似重要的头衔,将她和她危险的想法一起封存起来。

伊芙琳感到血液涌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将军,这是……”

“这是保护,伊芙琳。”奥列格直视着她,眼神复杂,“保护你,也保护整个要塞。你的想法太危险,不适合在前线传播。去规划部吧,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是对的,就用无可辩驳的、板上钉钉的证据来说服我们。但在那之前……”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忘了B-7区,忘了那些传感器读数。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这是命令,也是一个老兵的建议。”

门无声地关闭,奥列格离开了,留下浓重的压抑感和一个冰冷的未来。

伊芙琳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晋升,调离,封存。奥列格不仅否定了她的理论,更是否定了她作为战士的价值,要将她剥离出这场战争的核心。保护?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数据板上。“深潜者”的模拟结果还在那里,冷冷地闪烁着。

“建议:如需进一步验证,需进行低强度、非标准频率的针对性‘探针’式接触。”

“警告:任何主动接触行为均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及高度伦理/安全隐患。”

奥列格命令她忘记。索伦的模拟建议她冒险接触。

她走到数据板前,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屏幕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眼神深处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证据。她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不是数据碎片,不是模拟推演,是真实的、可观测的、无法被解释为“故障”或“错觉”的交互证据。

安全?她已经被判了“安全”的刑。未来?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如果旧路真的通向更深的黑暗,那么所谓的“安全”未来,不过是坐视一切缓慢滑向深渊。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旦调令正式下达,她将失去行动自由,被置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索伦博士提供的有限窗口也将关闭。

伊芙琳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数据板。她调出“深潜者”模拟出的“最优响应频率区间”,那是一段非常狭窄、且与现有任何标准战术谐波都截然不同的频率组合。她开始设计一个极度简化、但目的明确的“探针”协议。

她无法前往B-7区,无法进行物理接触。但她或许可以尝试进行一次远程的、极度微弱的“信号投递”。利用训练模拟系统的漏洞,结合索伦博士给的加密工具,尝试将一组模拟的、低强度非标准谐波脉冲,定向发送到B-7区那个坐标点附近一个无关紧要的、处于闲置状态的旧通讯中继器上。这个中继器理论上仍能接收特定频段的信号,但早已不承担任何实际功能,其信号溢出范围极小,几乎不会被常规监控网络注意。

这不是接触,这更像是在深海里投下一颗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微光的小石子,然后等待看黑暗中是否有眼睛会转向这缕微光。

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不仅是违抗军令,更是私自进行未经授权的、与蚀影相关的危险频率实验。后果不堪设想。

但播种者,已别无选择。

她将设计好的探针协议封装进一个多层加密外壳,伪装成一份复杂的“战术训练场景环境参数校准文件”。通过旧协议,她将文件的核心参数和触发指令发送给莉亚。她需要莉亚在外围,利用数据协调官的权限,选择一个网络监控最薄弱的时段,在确保自身隐匿的前提下,远程激活那个旧中继器,执行这次“投递”。

信息发出后,伊芙琳将数据板内所有相关记录彻底擦除,只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战术反思笔记。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人造的星河无声流淌。隔离室的寂静包裹着她,但她的内心却如风暴中的大海。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预想所有可能的失败方式和后果。

这一次,她播下的不再仅仅是理念的种子。

这是一次主动的呼唤,一次投向黑暗的、微弱的信号。她在赌,赌那黑暗深处,真的有某种东西在“倾听”。

而回应的,可能是启示,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

种子已经落下。深渊,是否会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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